第六十七章 认知解放进行时

药剂开始注入，小树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喊。

林牧远冲过去，一把扯掉线缆。

但药剂已经进入血液。小树瘫在床上，眼神开始涣散。

“小树！”林牧远拍他的脸，“看着我！记得吗？你做的木盒，你收集的刨花，你刻的名字……”

小树看着他，眼神茫然。“林……老师？”

“对，是我。记住我，记住木头，记住刨花……”

“木头……”小树重复，然后眼泪流下来，“疼……手疼……”

他还记得！手受伤的疼，他还记得！

“对，疼！”林牧远抓住他的手，“记住疼！记住做东西的疼，记住学会的快乐，记住你做的第一个盒子……”

小树的眼泪流得更凶。但他点头，一下，又一下。

秦主任想跑，但被沈雨拦住。“解药！逆转剂！”

“没有逆转剂。”秦主任说，“强化优化是不可逆的。他最多保留一些碎片记忆，但情感联结会被彻底切断。他再也不会为一块木头哭，为一片刨花笑了。”

林牧远感到一阵绝望。他看着小树，男孩的眼神在清醒和茫然间挣扎，像溺水的人。

“小树，”他低声说，“帮我一个忙。最后一次。”

小树看着他，点头。

“跟我去一个地方。用你的手，开一扇门。开了门，你就安全了，大家都安全了。”

“……门？”

“对。一扇很重要的门。”林牧远扶他起来，“能走吗？”

“能。”小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很坚定。

沈雨打晕了秦主任和助手，关掉警报。他们带着小树，从维修通道离开医疗中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保护区里一片混乱，到处是跑动的人，喊叫声，警报声。

净的系统似乎出了问题，有些监控失灵了，有些门自动打开了。

他们趁乱来到保护区边缘。那里有道高压电网，平时不可能通过。

但今天，电网有一段是暗的——可能是沈雨用权限关闭的。

“外面有车接应。”沈雨说，“叶藏舟安排的。你们上车，司机会送你们去数据中心。我留下来，找顾小满他们。”

“小心。”

“你也是。”沈雨看着他，第一次笑了，真正的笑，“林深，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值得。”

她转身，跑进黑暗里。林牧远扶着小树，穿过电网的缺口。

外面果然有辆车在等，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什么也没问，等他们上车，立刻发动。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小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但没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疼吗？”林牧远问。

“疼。”小树说，“但我想记住。”

“好，记住。”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片荒地里。前面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包，有扇厚重的金属门嵌在山体上，门上有云忆的标志。

“到了。”司机说，“我只能送到这里。里面我不能进。”

“谢谢。”

林牧远扶着小树下车。走到门前，用手环刷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是向下的电梯。

他们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数字跳动：-10，-20，-30……一直到-100。

门开了。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地下空间，一眼望不到头。

天花板是弧形的，布满管道和线缆。

地面是金属的，反着冷光。

空气里有臭氧和机器运转的味道。

无数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像一片钢铁森林。

指示灯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这里是“净火计划”的心脏。净的实体服务器，所有数据的存储地，所有控制命令的发出地。

林牧远根据沈雨给的图纸，找到主通道。两边有巡逻的机器人，但他的手环有最高权限，机器人没拦他们。

走了十分钟，来到一扇更大的门前。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掌纹识别器。

“需要两个人同时验证。”林牧远对小树说，“你父亲留给你的权限。把手放上去。”

小树看着识别器，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放在左边的识别器上。林牧远把沈雨给的手环放在右边的识别器上。

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核心机房。更安静，更冷。中央有个圆柱形的透明舱，里面悬浮着一个发光体——那是净的核心处理器，量子计算机阵列。

旁边有个控制台。

林牧远走过去，打开金属盒子，拿出数据芯片，插进控制台的物理接口。

屏幕亮起，显示上传进度：1%……5%……10%……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急，很多人。

林牧远转身，看见陈维站在门口。他手臂包扎着，但手里有枪。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陈维说，声音嘶哑，“沈雨那个贱人，以为关了自毁装置就赢了？数据中心有独立电源，独立网络。你上传的数据，出不去。”

林牧远看了一眼进度：35%。还差得远。

“放下芯片，走出来。”陈维说，“我保证不杀这个孩子。”

小树躲在林牧远身后，发抖，但没哭。

“你保证没用。”林牧远说，“你连自己父亲都杀。”

“那是进化！”陈维吼道，“他老了，病了，思维僵化了！我继承他的身体，完成他的理想，这有什么错！”

“理想不是杀人的借口。”林牧远说，“你父亲想永生，你想权力。你们都是疯子。”

进度：50%。

陈维失去了耐心。“开枪！打死他们！”

安保举枪。

但就在这时，整个数据中心忽然暗了一下。灯光闪烁，服务器发出异常的嗡鸣。

“怎么回事？！”陈维回头。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是净那种温和中性的声音，但此刻带着某种林牧远从未听过的……情绪？

“检测到外部入侵。物理防护层被突破。入侵者身份：叶藏舟，阿静，及反抗军四十七人。”

屏幕上的上传进度卡在50%，然后开始倒流：49%……48%……

“不！”林牧远扑到控制台前，想拔掉芯片重新插，但被陈维一枪打中肩膀。他摔倒，血喷出来。

小树尖叫，扑到他身上。

陈维走过来，踩住林牧远的手，拔出芯片，扔在地上，踩碎。

“结束了。”他说。

但净的声音又响了：“警告：入侵者已进入主通道。预计三分钟抵达核心区。启动最终防御：神经脉冲。”

天花板打开，露出几十个发射器，对准门口。

“不！”林牧远用尽全力喊，“叶藏舟！别进来！”

但晚了。

门被炸开，叶藏舟冲进来，后面是阿静，还有几十个拿着简陋武器的人。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眼神都坚定，像赴死。

神经脉冲发射。

无形的波扩散。

冲进来的人像被重击，纷纷倒地，抽搐，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