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意外的盟友（上）
脚步声远去。
林牧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失败了吗？
不，至少他试过了。至少吴爷爷知道，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想救他。
“隐知，吴爷爷会怎么样？”
“他们会加强监控。但短期内，他应该安全。”
隐知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的能量快耗尽了，需要休眠八小时。在此期间，我无法提供帮助。你……小心。”
“我会的。”
手环的指示灯暗下去，林牧远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了吴爷爷最后的话：告诉他，我没忘。
爷爷已经听不到了。但林牧远听到了。
他没忘，吴爷爷没忘。
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也许很多人都没忘，只是被药物、被机器、被白色的墙壁，逼着假装忘了。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就还有希望。
哪怕希望只有3.7%。
哪怕要付出一切。
林牧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记住。
记住自己是谁。
记住为什么在这里。
记住要出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牧远过得像在刀尖上跳舞。
每天上午是“认知调节”课程，内容是如何“正确看待传统与进步的关系”。
讲师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学员的认知。
“传统不等于正确。”讲师在屏幕上展示一张图表，“人类历史上，无数传统被证明是错误的、低效的、甚至有害的。比如放血疗法，比如地心说，比如认为女人不该读书。”
台下坐着二十几个学员，都穿着浅蓝色睡衣，表情麻木。
林牧远坐在最后一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麻木。
“进步的本质是什么？”讲师自问自答，“是抛弃错误的旧观念，拥抱正确的新观念。而云忆公司所做的，就是帮助大家完成这个拥抱。”
屏幕上出现对比图：一边是手工制作的粗糙器物，一边是机器生产的完美产品；一边是汗流浃背的工匠，一边是干净整洁的操作员；一边是传承了几代人的秘方，一边是经过科学验证的标准配方。
“请问，哪一边更美好？哪一边更值得追求？”讲师看向台下。
没有人回答。或者说，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脸上。
林牧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老茧，是长期握工具留下的。这些茧，在讲师口中，是“低效劳动的伤痕”，是“应该被淘汰的印记”。
但他记得爷爷说过：茧是手艺人的勋章。每一层茧，都是一件作品的记忆。
“林深。”讲师忽然点名，“你怎么看？”
林牧远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我觉得各有各的好。”他谨慎地说。
“具体说说。”讲师微笑，但眼神锐利。
“手工的东西……有温度。机器做的，完美，但冷。”
林牧远斟酌着词句。
“就像……就像手写的信和打印的信，内容一样，但感觉不一样。”
讲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很好的比喻。但林深，感觉是不可靠的。感觉会骗人。手写的信可能字迹潦草，难以辨认；打印的信清晰易读，效率更高。为了所谓的‘感觉’，牺牲效率，值得吗？”
林牧远想反驳，但忍住了。他看见讲师身后的屏幕上，自己的脑波图正被实时监控，任何情绪波动都会被记录。
“不值得。”他听见自己说。
“很好。”讲师满意地转向其他人，“看，这就是进步。承认自己的局限，拥抱更高效的方式。”
课程结束后是自由活动。
林牧远照例去室内花园，坐在老位置。吴爷爷今天没来，护士说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林牧远知道，那是借口。
花园里多了几个新面孔，表情和其他人一样空洞。
但也有一个例外——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坐在喷泉边，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林牧远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姿势。
其他人坐着时都放松，或者说瘫软，但她坐得笔直，肩膀紧绷，像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有节奏，像在敲密码。
摩斯密码。林牧远认出来了：SOS，重复。
他在她旁边坐下，假装看喷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收到。
女孩身体微微一震，但没有转头。她的手指继续敲：谁？
林牧远：37号。你？
女孩：55号。怎么进来的？
林牧远：教人修东西。你？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敲：记得太多。
什么意思？林牧远想问，
但女孩已经站起来，走开了。她经过时，手指快速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一个数字：210。
房间号？还是别的？
那天晚上，林牧远在自己的房间里思考这个数字。
210。是什么意思？
手环震动了——隐知醒了。
“有新情况。”隐知的声音直接响起，“我在系统日志里发现异常数据。编号55，真名沈雨，二十三岁，职业是‘记忆归档员’。”
“那是什么职业？”
“云忆公司的一个特殊岗位，负责整理和分类上传到云端的记忆。她能看到所有人上传的记忆内容。”
林牧远坐直身体。“所以她‘记得太多’，是指……”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隐知说，“日志显示，三个月前，她归档了一段记忆，属于一个被‘优化’的高级工程师。在那段记忆里，工程师提到了‘净火计划’。”
“那是什么？”
“不清楚。文件加密等级很高，我无法访问。但沈雨归档后，行为出现异常：
她开始秘密备份某些记忆片段，并试图联系外部。一周后，她被送来这里，诊断为‘职业性认知过载’。”
林牧远想起女孩的眼神，那种警惕的、随时准备逃跑的眼神。
“她想出去。”
“而且她知道怎么出去。”隐知说，“我查了她的房间记录，她每晚都会在固定时间‘梦游’，去的地方……是中央控制室的通风管道入口。”
“她能进控制室？”
“不能，但通风管道连接着外部。如果能爬到屋顶，也许有逃脱的可能。”
林牧远心跳加速。
“那她为什么还没走？”
“通风管道有激光网格和运动传感器。她需要帮手，一个在外面干扰系统，一个在里面爬。”
“所以她在找盟友。”
“你是她接触的第一个人。”隐知停顿，“根据监控记录，她之前尝试接触过三个人，但那些人都已经被深度优化，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