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裂隙(下)
“隐知,我们得离开。现在。”
“同意。但你的状态不稳定,强行逃跑成功率低于5%。”
“那也比被研究强。”
林牧远坐起来,开始思考。
手环有标记,走到哪都会被追踪。房间有监控,门外有守卫。观察区的位置未知,转移路线未知……
但必须行动。现在,马上。
他走到门边,贴在门上听。走廊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器嗡鸣。
他试着拧门把手——锁着的,但电子锁的指示灯在闪。
“隐知,能开门吗?”
“可以,但会触发警报。你有三分钟时间离开这一层。”
“够了。”
手环震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林牧远推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昏暗而均匀。
他沿着墙边快速移动,目标是安全通道——那里通常有最少的监控。
“左转,前方二十米有巡逻,躲进旁边的清洁间。”隐知指引。
林牧远照做。
清洁间里堆满拖把和水桶,他挤在角落,屏住呼吸。巡逻保安的脚步声经过,停留了几秒,然后远去。
“继续前进。安全通道在尽头右转。”
他冲出清洁间,跑到走廊尽头,右转,果然看到安全通道的门。推开门,是楼梯间,灯光更暗,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往上还是往下?”他问。
“往下。地下二层有货运通道,连接外部。但那里有守卫,至少两人。”
林牧远开始下楼。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楼梯间里,每一步都有回声。他尽量贴着墙走,减少声音。
下到一层半时,他听见下面传来说话声。
“……又要转移样本?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四个。听说是‘净’亲自标记的,特殊案例。”
“啧啧,进了观察区,就出不来了。”
是两个保安,在楼梯间抽烟。林牧远停下,躲在上半层的阴影里。
“隐知,有其他路吗?”
“没有。这是唯一通往地下的通道。”
林牧远握紧拳头。硬闯?他没武器,没体力,手还有伤。智取?怎么取?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很急,正在往下跑。保安也听见了,掐灭烟头。
“谁?”
“是我!”一个女声,气喘吁吁,“李医生让我来帮忙转移样本!”
林牧远心里一惊。这声音……是沈雨?
“沈归档员?这么晚了……”
“样本情况不稳定,需要尽快转移。”沈雨已经跑下来了,林牧远能从栏杆缝隙看见她的侧脸——确实是沈雨,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作牌,“李医生在观察区等着呢。”
“可是流程……”
“特殊案例特殊处理。”沈雨语气严厉,“耽误了时间,你们负责?”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让开了路。“那您快去吧。”
沈雨点头,快步下楼。经过林牧远藏身的位置时,她微微侧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跟着我。”
林牧远等她和保安的脚步声远去,才悄悄跟上。沈雨在前面,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确认保安没跟来。
到了地下二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窗户。空气里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沈雨在一扇门前停下,刷卡,门滑开。她示意林牧远进去。
里面是个小房间,像个储藏室,堆满箱子和设备。门一关,沈雨立刻转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
“你怎么……”
“别问,没时间。”沈雨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套衣服,“换上这个,快。”
是维修工的制服,还有一张工作牌,照片是另一个人,但和林牧远有几分相似。
“这是谁的?”
“一个今晚值班的维修工,现在在医疗室‘休息’。”沈雨说,“他的权限能打开货运通道。你换上衣服,戴上帽子,低着头,应该能混出去。”
林牧远快速换衣服。制服有点大,但还行。工作牌上的名字是“王强”。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我有我的方法。”沈雨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仪器,“这是信号干扰器,能暂时屏蔽你手上的标记,但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你必须离开这栋建筑至少五百米,否则标记信号恢复,他们会立刻定位你。”
她把干扰器贴在林牧远的手环上。手环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出去之后呢?”林牧远问。
“去这个地方。”沈雨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个地址,“那里安全,是我父亲以前准备的安全屋。阿静他们也在往那边赶。”
林牧远看着纸条,又看看沈雨。“你不一起走?”
“我还有事要做。”沈雨说,“‘净火计划’的完整数据我快拿到了,再给我两天时间。”
“太危险了!”
“你留下来更危险。”沈雨推开他,“快走,货运通道在走廊尽头左转,密码是0419。出去后往东走,有个废弃的停车场,那里有辆车,钥匙在左前轮下面。”
“沈雨……”
“别废话了!”她打开门,推他出去,“记住,出去后别回头,别停,一直跑。十五分钟,你只有十五分钟。”
林牧远被推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一秒,然后压低帽子,朝走廊尽头走去。
密码0419。
他输入,门开了,后面是货运通道,有斜坡通往地面。通道里停着几辆推车,空气里有垃圾的味道。
他跑起来。
左手的手掌还在疼,但顾不上。跑上斜坡,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冷风灌进来——他出来了。
外面是夜晚,有月亮,但被高楼挡住大半。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东边,停车场。
跑!
跑过空地,跑过绿化带,跑过一片建筑工地。工地上有灯,他绕开,躲进阴影里。
手环上的干扰器在发热,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到了停车场,废弃的,只有几辆破车。他找到左前轮有标记的那辆——一辆旧面包车,轮胎都瘪了。钥匙果然在左前轮下面。
发动车子,引擎发出难听的咳嗽声,但启动了。他挂挡,踩油门,车子冲出去。
后视镜里,“新希望”中心的白色建筑越来越远,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里。
手环忽然震动。干扰器的时间到了。指示灯重新亮起,那个发光的标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但已经无所谓了。他出来了。
他握着方向盘,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因为庆幸,因为一种近乎狂妄的决心。
他出来了。带着手上的标记,带着脑子里的记忆,带着那些还没被抹去的一切。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林牧远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纸条,上面是沈雨给的地址。
新的据点。新的开始。
但首先,他得活着到达那里。
他踩下油门,面包车在空荡的街道上咆哮前行,像一头受伤但不愿倒下的野兽。
而在“新希望”中心的地下二层,沈雨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干扰器,贴在自己的手环上。
指示灯熄灭。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重新走进走廊。
还有两天。两天内,她要拿到“净火计划”的全部数据,然后离开这里。
或者,死在这里。
她选择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