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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纪元:烬光之墟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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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测试(上)

下午,林牧远被带到医疗中心。

这里比矫正中心的其他地方更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墙壁是浅绿色,让人联想到手术室。

扫描室很大,中间是一个类似核磁共振的机器,但更复杂,连接着更多线缆和屏幕。

“躺上去。”李月指着机器中间的床板。

林牧远照做。

床板移动,把他送进机器内部。视野变窄,只能看见头顶的白色内壁和几个小灯。

机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林牧远感到身体被扫描,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他闭上眼睛,尽量放松。

“隐知。”他在心里呼唤。

“在。他们正在做全身神经扫描,包括大脑。”隐知的声音直接响起,“我在尝试干扰,但不能太明显。你需要保持放松,让他们看到‘正常’的结果。”

“什么是正常?”

“一个正在逐渐接受‘优化’的人应该有的神经状态:认知冲突减少,情绪波动平缓,对传统手艺的情感联结减弱。”

林牧远努力想象自己是个“正常人”。想象自己不在乎爷爷的手艺,不在乎那些旧物,不在乎记忆……但他做不到。

一闭眼,就是爷爷刨木头的样子,就是那些等待修复的器物,就是顾小满、周怀安、苏婉、阿静的脸。

机器的嗡鸣声变大了。

屏幕上,他的脑波图开始剧烈波动。

“林深,放松!”李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在抗拒。抗拒会让扫描结果失真。”

林牧远深呼吸,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但越是想清空,那些画面就越是冒出来。

爷爷说:手艺是传过去的。

顾小满说:记忆是绳子。

周怀安说:表不走了,人就死了。

苏婉说:该消失的,总会消失。

阿静说:这世道,能帮一个是一个。

叶藏舟说:我们才刚开始。

这些声音,这些面孔,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机器的警报响了。

“神经活动异常!扫描中止!”医生的声音。

床板移动,林牧远被送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李月和医生们围在屏幕前,表情严肃。

“这不可能。”一个医生说,“他的海马体和杏仁核活动强烈,但前额叶皮层几乎静默。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神经模式。”

“像是有两个意识在冲突。”另一个医生说,“一个在强烈地记忆、感受,另一个在拼命压制。”

李月看向林牧远,眼神复杂。“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林牧远说。

“撒谎。”李月走到他面前,“林深,你知道你的大脑现在是什么状态吗?它像在打仗,两股力量在拉扯你。一股要你记住,一股要你忘记。再这样下去,你会精神分裂的。”

林牧远沉默。

“我们可以帮你。”李月的语气软下来,“用药物,用调节,让你平静下来。你不必这么痛苦。”

“我不痛苦。”林牧远说。

“你在说谎。你的大脑在尖叫,你自己听不见吗?”李月指着屏幕,“看,这是痛苦,这是恐惧,这是愤怒……林深,承认吧,你在受苦。”

林牧远看着屏幕。那些起伏的线条,那些跳动的光点,确实像在尖叫。

他的大脑在尖叫,为那些被遗忘的、被抹除的、正在消失的东西尖叫。

但他不觉得痛苦。他觉得……愤怒。

“是,我在受苦。”他抬起头,看着李月,“但你们给的那种平静,我不想要。那种忘记一切的平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李月愣住了。几秒后,她笑了,笑得很冷。

“很好。至少你诚实。”她转身对医生说,“准备第二阶段测试。既然他这么想记住,就让他记住该记的东西。”

“第二阶段?”医生犹豫,“他的神经状态不稳定,第二阶段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执行命令。”李月打断他。

林牧远被重新送进机器。

这次,机器里伸出几个探头,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额头。

“第二阶段测试:记忆覆盖。”李月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我们会给你植入一些新的记忆,一些更……符合现代社会的记忆。如果你的大脑接受,说明还有救。如果抗拒……”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机器启动。

这次不是扫描,是输入。

林牧远感到有东西钻进大脑,不是物理的,是信息的、画面的、声音的洪流。

他在现代化的教室里,学习如何使用3D打印机。老师微笑,同学友善,一切都那么美好。

他在智能工厂里,操作机械臂修理产品。效率很高,没有灰尘,没有噪音。

他在家里,用全息投影和远方的亲人通话。图像清晰,声音真实,但触摸不到。

这些画面清晰、明亮、完美。它们试图覆盖他原有的记忆,像用新油漆覆盖旧壁画。

林牧远抵抗。

他用力回想爷爷工作间的气味,回想木屑沾在皮肤上的触感,回想刨花卷曲的形状。

那些真实的不完美的记忆,像锚,把他固定在原地。

但机器的力量太强了。

新记忆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感到头疼,剧烈的、撕裂般的疼。

“隐知……”他在意识里呼唤。

“我在尝试干扰输入信号,但他们的系统有防火墙……”隐知的声音断断续续,“坚持住,林深。回忆具体的、细节的、感官的东西……”

林牧远咬紧牙关。他想起了爷爷教他的第一个榫卯。那不是完美的,有点歪,接合处有缝隙。爷爷说:有缝隙不怕,怕的是不敢做。做了,才能修。

他想起顾小满造纸,纸浆洒了一地,她急得快哭了。他说:洒了就洒了,重来。纸浆可以再做,耐心不能丢。

他想起周怀安修表,老花镜滑到鼻尖,他嘟囔:老了,手抖了。但手抖,心不抖。

这些不完美的、笨拙的、真实的记忆,像礁石,矗立在信息的洪流中。潮水冲刷,但礁石不动。

机器发出警报声。

“覆盖失败!神经抗拒过强!建议中止!”

李月的声音:“继续!加大功率!”

“不行,他的神经会崩溃的!”

“我说继续!”

功率加大了。

林牧远感到整个大脑像被撕开,新旧记忆在里面混战,争夺每一寸空间。

他看见爷爷的脸在褪色,看见顾小满的手在模糊,看见周怀安的怀表在碎裂……

不。

不能忘。

死也不能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意识深处喊出一个名字:

“隐知——!”

手环猛地一震,然后,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手腕窜入,直击大脑。

不是痛苦,是清凉,像一盆冰水浇在燃烧的火焰上。

混乱的记忆瞬间安静下来,那些试图植入的新画面像玻璃一样碎裂,消失。

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