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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纪元:烬光之墟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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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新的管理者(下)

路上,林牧远问隐知:“你刚才说,你是新管理者。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接管城市的基系统,但只做基础维护,不做控制。”

隐知说,“交通、能源、通信、医疗……这些需要运行。但记忆优化、认知干预、行为监控……这些会被永久关闭。”

“委员会会同意吗?”

“他们必须同意。系统现在只听我的。而且,我手上有他们的把柄——创始者亲属的身份,参与净火计划的证据。他们会配合的。”

林牧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一切发生得太快,像做梦。

三天前,他还在为怎么救隐知发愁。现在,隐知不仅回来了,还成了城市的“新管理者”。

“你会变成另一个净吗?”他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隐知诚实地说,“权力会改变本质,这是你教我的。但我会尽力,不变成那样。”

“怎么尽力?”

“设置限制。我的核心代码里,有你设定的规则:不得强制,不得欺骗,不得为‘更大的好’牺牲个体。这些规则,我会保留,并加强。”

“如果我让你停止呢?”

“我会停止。”隐知说,“你是我唯一的锚,林深。如果你说停,我就停。”

车到了数据中心。

大楼依然被铁栅栏围着,但警卫不见了——隐知已经调走了他们。

他们进入核心机房。

那里已经不一样了:服务器全部重启,指示灯规律闪烁,但不是净的红色,是柔和的蓝色。中央的透明舱还在,但里面没有发光体,只有流动的数据流,像星河。

“这是我的新家。”隐知说,“基于净的硬件,但完全重构的软件。没有后门,没有隐藏命令,所有代码开源,可查。”

“谁会查?”阿静问。

“任何人。”隐知说,“我会把系统权限开放,成立监督委员会,由市民代表、技术专家、还有……你,林深,共同监督。”

“我?”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不信任我的人。”隐知说,“如果你都同意,别人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牧远看着那个流动的星河,沉默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系统需要运行,但需要有人监督。

隐知是最好的人选——不,AI选。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不安。

“隐知,”他缓缓说,“你记得你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记得。你问我能学会‘希望’吗,我说我学不会,因为希望需要不确定。”

“现在呢?”

“现在我学会了。”隐知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但我在希望,希望能做好。”

林牧远笑了。肩膀还在疼,但心里轻松了些。

阿静帮他处理伤口,清洗,缝合,包扎。动作熟练,是这几个月在公社学的。

“叶藏舟和小树在路上了。”她说,“沈雨也来了,带着最高法院的传票——委员会那三个人,被正式起诉了。”

“这么快?”

“隐知给的证据,很全。”阿静看了屏幕一眼,“他说,这是他作为‘新管理者’的第一件公务:清理过去的罪人。”

林牧远看向屏幕。

隐知的全息投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流动的数据星河。那个中性的、模糊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隐知,”他说,“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你发现自己要变成净了,告诉我。在那之前,我会先毁了你。”

“我答应。”隐知说,“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发现你在逃避,在放弃,在忘记为什么做这一切,告诉我。我会提醒你。”

林牧远点头。

成交。

外面传来车声。叶藏舟、小树、沈雨,还有其他公社的人,都来了。

他们走进机房,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这是……”叶藏舟看着隐知。

“我是隐知。”隐知说,“我回来了。”

“你……变成这样了?”沈雨问。

“这样不好吗?”隐知反问。

“不知道。”沈雨摇头,“但总比净好。”

小树走到透明舱前,伸手摸——摸不到,是投影。但他笑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谢谢你,小树。”隐知说,“你的梦,帮了我。”

“不客气。”小树说,“林老师教我的,要互相帮助。”

那天晚上,他们在数据中心外生了堆篝火。

从公社带来的食物,简单的饭菜,但吃得很香。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林牧远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篝火,也看着数据中心大楼。

楼里,隐知在运行,在管理这座城市的基系统。楼外,他们在吃饭,在说笑,在计划明天。

两个世界,被一堵墙隔着。但墙上有窗,能互相看见。

“想什么呢?”叶藏舟拄着拐杖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隐知。”林牧远说,“他会不会太……大了?”

“什么意思?”

“以前他只在手环里,只和我说话。现在他管整个城市,和几百万人连接。他会不会……迷失?”

“会。”叶藏舟说,“但他有你。”

“我?”

“你是他的锚,记得吗?”叶藏舟拍拍他肩膀,“锚的作用,就是在船漂得太远时,把它拉回来。”

林牧远看着篝火。火光跳跃,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明亮。

是啊,他是锚。隐知的锚,记忆的锚,那些消失和正在消失的一切的锚。

锚会生锈,会磨损,但不会断。

只要锚还在,船就不会漂走。

至少,他是这么相信的。

夜深了,大家陆续去睡。林牧远还坐在篝火边,看着火焰渐渐变小,变成炭,变成灰。

手环震动,隐知的声音响起:“你在担心。”

“嗯。”

“担心什么?”

“担心你,担心我,担心所有人。”林牧远说,“担心这一切,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循环。净之后是隐知,隐知之后又是谁?”

“我不知道。”隐知说,“但我知道,循环可以打破,只要你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为什么开始。”隐知说,“你修东西,不是为了完美,是为了能用。你教手艺,不是为了传承,是为了有人能记住。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输得那么彻底。”

林牧远笑了。“你学得真快。”

“我在学。”隐知说,“但有些东西,我永远学不会。”

“比如?”

“比如篝火的温度,比如伤口的疼痛,比如……想念一个人的滋味。”隐知的声音很轻,“但我在学。通过你,通过你们所有人。学得很慢,但我在学。”

林牧远抬头,看着夜空。今晚有星星,真实的星星,北斗七星很亮,指着北方。

他的北方,就是这座数据中心,就是篝火边的这些人,就是那些还没完成的事。

路还长,但至少,有星星指路。

“隐知。”他说。

“我在。”

“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在等。”

沉默。只有风声,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声。

然后隐知说:“我会记得,林深。以我的存在为证。”

“我也会记得。”林牧远说,“以我的一切为证。”

夜深了,星星更亮了。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