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睚眦必报

东海畔，码头。

渔船泊岸，夜色如墨。

林焱站在码头上，不断的出拳收拳。

模仿着脑海之中陈默演练的招式。

面前粗陶碗里，淡金色的海龙鲤鱼汤还冒着袅袅热气。

刚喝完鱼肉，一股暖流便从胃部轰然升腾。

不像之前那般温和弥散，反倒如岩浆奔涌，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去。

他浑身猛地一颤，皮肤瞬间泛起潮红，像是被烈火炙烤。

“喝！”

林焱低哼一声，下意识盘膝坐好，双手掐起石皮功的起手式。

气息在体内不受控制地流转，以往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此刻却如睡醒的小蛇，在经脉中快速穿梭。

并且在沿途不断壮大。

不过片刻便粗壮到小指粗细，奔涌时带着“嗡嗡”的轻响。

气血沸腾如沸水，撞击着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发胀、绷紧。

他挥出一拳，拳风带着沉猛的破空声。

“呼”地扫过地面，卷起几片落叶。

再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坚硬如铁，触感紧实得像是裹了一层薄甲。

以往捕鱼时，由于营养不良，平时收网都有些吃力。

此刻他随手抓起船边的船篙。

手臂肌肉线条贲张，青筋凸起如虬龙，竟觉得轻如鸿毛。

“这是……”

林焱眼中闪过狂喜，之前被陈龙压迫的憋屈，被抽解费用逼得喘不过气的焦虑，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猛地踏前一步，再度打起来石皮功。

皮肤越来越烫，泛红如烧红的铁块，气血蒸腾的淡白雾气萦绕周身，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沉浸在力量暴涨的亢奋里，一遍拳架打完，非但不觉疲惫，反倒愈发精神，当即转身，又从头练起。

第二遍拳架落下，肌肉的酸胀感才如潮水般袭来。

浑身大汗淋漓，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黏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

气息流转也慢了下来，经脉隐隐发紧，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

“再来一遍！”

林焱咬了咬牙，伸手端起粗陶碗，将剩下的海龙鲤鱼汤一饮而尽。

醇厚的鲜香混合着淡淡的甘醇，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驱散了些许酸胀。

气血再度翻腾起来，像是被添了柴火的火炉，重新变得灼热。

他强撑着肢体的酸痛，第三次摆出起手式。

这一次，动作不如之前迅猛，却依旧沉稳，每一拳都尽量贴合功法要领。

气息在经脉中缓慢地流转，肌肉酸胀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直到练到半遍，实在难以支撑，才缓缓收拳，瘫坐在地上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一道信息流流过。

【石皮功：（未入门）】。

【进度：25/100】

命格的反馈，让林焱精神一振。

才喝了一条海龙鲤的鱼汤，练了两遍半拳架。

进度就直接冲到了四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冲破炼皮关绝非难事。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和小指粗细的气息，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而这份坚定，很快就被一股汹涌的怒火取代。

陈龙那张阴沉的脸，三角眼中的戾气。

“一个月后送你去东海见龙王！”

“关照小虎子家赋税”的威胁，犹言在耳。

以往面对陈龙，他只能隐忍。

可现在，体内暴涨的气力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练了武还能让你欺负？！”

“那我不是白练了？！！！”

“择日不如撞日！”

林焱眼中闪过狠厉。

复仇的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遏制不住。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陈龙刚才离开时，听他小弟说要去醉春楼，此刻多半还在那里饮酒作乐。

醉春楼地处码头附近的热闹街区。

人多眼杂不宜动手，但码头靠海，若是有人失足落海，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他站起身，在舢板翻找起来，最终扛起一根手臂粗细的实木棍。

这根木棍原本是用来固定渔网的，质地坚硬。

简单收拾了一下。

林焱将木棍藏在棚户后，又看了看桶里还在挣扎的海龙鲤。

一个计划缓缓从心头升起。

接着，林焱朝着醉春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

醉春楼。

即便是深夜，此处依旧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笑语传出，与周围破败的贫民窟格格不入。

林焱贴紧墙壁的阴影，收敛气息，蹲下身。

冰凉的墙壁贴着后背，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屏住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紧紧盯着醉春楼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巷外的喧闹声渐渐淡了。

夜色越来越浓。

终于，醉春楼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醉醺醺的身影晃了出来。

正是陈龙和他的两个跟班，三人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满是醉态。

“龙哥，下次咱还来……”

“这一批妞，真是嫩！”

瘦高个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自然！”

陈龙拍着胸脯，语气嚣张。

“等过几天，老子把林焱那小子收拾了，再来这儿好好快活！”

三人在巷口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陈龙摇摇晃晃地朝着码头方向走来，显然是打算回自己的住处。

林焱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

鞋底发出细微声响，被夜色掩盖得严严实实。

陈龙醉得厉害，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时不时还扶着墙壁干呕几声。

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一条更为昏暗的小巷。

陈龙脚步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三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谁？！”

林焱立刻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陈哥，是我。”

看清来人是林焱，陈龙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随即脸色一沉，破口大骂：

“妈的，找死啊！”

“跟在老子身后，吓老子一跳！”

“不敢不敢。”

林焱连忙赔笑，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木棍。

“陈哥，我刚从海边捕鱼回来，捕到一条稀罕的海龙鲤，打算送给您。”

“您别为难小虎子，我每天给您捞鱼。”

陈龙眯起醉眼，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怀疑：

“海龙鲤？”

海龙鲤的价值，陈龙自然清楚。但这小子一脸谄媚样看起来没安好心啊！

“你小子憋着坏水呢？”

“不会真觉得龙爷看不出你肚子里的斤两吧？！”

林焱也早就猜到陈龙的多疑。

所以他也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脸诚恳：

“陈哥，您是懂行的。”

“这海龙鲤离了水，鳞片最容易损，尤其是夜里风大，我怕一路拿过来，品相不好了，卖不上价，那不是糟蹋好东西么？”

“鱼就在前面码头我的窝棚里，用海水养着，鲜活得很！”

陈龙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假。

酒意和贪念最终占据了上风。

加上在他固有认知里，林焱还是个能随意拿捏的渔花子。

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

“你小子还特么挺讲义气。”

“行，要是真的，那老子就少跟你那兄弟要钱，但是，要是假的！”

“我特么拔了你的皮！”

陈龙恶狠狠的看着林焱，似乎真的摆出要杀了他的架势。

林焱则是，畏畏缩缩的回答道。

“不敢，不敢…”

“前面带路！”

陈龙吆五喝六的指使着林焱，自己则是摇摇晃晃的跟着他。

林焱转身朝着码头窝棚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刚好能让陈龙跟上。

陈龙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要是其他的鱼，老子饶不了你。”

两人很快来到码头的棚子前。

棚子低矮破败，茅草屋顶漏着微弱的月光，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海腥气。

林焱率先走了进去，转身对陈龙说道：

“陈哥，鱼就在这儿，您看看。”

他顺手将窝棚门口的破布帘拉上，只留下一道缝隙，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陈龙弯腰走了进来，目光急切地在窝棚里扫视。

很快就看到角落里一个水盆，里面果然有一条银鳞闪烁的海鱼。

嘴角的两条龙须清晰可见，正是海龙鲤！

“咦？还真是海龙鲤！”

陈龙眼中闪过惊喜，彻底放松了警惕，俯身伸手就想去抓鱼。

“这东西可值不少钱……”

此时此刻，林焱眼中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猛地从棚子后。

抽出木棍，双手紧握。

借着窝棚内昏暗光影的掩护，手臂肌肉紧绷，腰腹发力，猛地朝着陈龙的后脑挥去！

“呼！”

木棍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陈龙的后脑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陈龙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焱没有停手，他知道这一下未必能致命。

他握紧木棍，再次高高举起，朝着陈龙的后脑又砸了几下。

“砰砰砰！”

直到见了些许血迹，看到陈龙彻底没了呼吸，身体不再抽搐，林焱才停下动作。

窝棚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鱼腥气，格外刺鼻。

林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善后。

他从舢板上找来一根粗壮的绳索，又搬来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

将巨石紧紧捆绑在陈龙小腿，绳索勒进肌肉里，打得结结实实，确保不会松动。

做完这一切，他扛起捆绑着巨石的尸体，一步步朝着海边走去。

如今已经是子时三刻，正是海关官吏周涛的换班时间，而下一班的人在子时五刻才会到。

这也给了林焱沉尸的时间。

夜色下的海面漆黑一片，海浪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走到一处水深的地方，用力将尸体推了下去。

“扑通！”

重物落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随后便迅速下沉，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和几个冒泡的气泡，很快就消失在幽深的海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焱站在海边，看着尸体消失的地方，直到海面恢复平静，才转身返回舢板。

紧绷的心神一松，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他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过程干脆利落，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波澜。

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以及一种轻松。

乱世经常死人，如果不是特地报官不会有人特地来查，尤其是帮派人员的死亡。

“呼！”

“下辈子做个好人。”

林焱对着还海面说到。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第一缕微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焱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舒畅，之前修炼和厮杀带来的疲惫，已然消散无踪。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

抬手时，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手臂似乎比以前长了些，肩膀也更显宽阔。

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破旧衣物显得有些局促。

肌肉线条流畅而坚硬，不再是以往那种瘦弱的模样。而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伸手触摸自己的皮肤。能感受到细密的韧性，不像以前那般单薄。

而是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厚实感，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韧的皮革。

“长高了，也壮实了。”

林焱眼中闪过惊喜，他握拳试力，体内气血奔腾。

小指粗细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自如，力气较昨日又有了些许增长。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进度。

加上后续再寻找些海龙鲤这类的辅助食材。最多两个月，就能冲破石皮功的炼皮关！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愈发振奋。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眺望远方。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核心依旧是修炼。他要尽快冲破炼皮关，真正踏入炼体者的行列。

同时，也不能掉以轻心。

陈龙失踪后，他的小弟或者背后的韩毅。未必不会察觉异常，说不定会展开调查。

“得抽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陈龙失踪的事有没有引起风波。”

林焱暗自思忖。

“另外，海龙鲤的效果这么好，得多出海碰碰运气，争取多捕几条，早日冲关。”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林焱收拾好自己，提着海龙鲤朝着集市走去。

卖掉它后，差不多就该到了去武馆练拳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