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起乱世
蓟州秦岛,酆都府,凤凰城。
毗邻东海,礁石海域。
秋末的日头偏东,光芒被湿冷的寒雾滤过,照在皮肤上,不带多少暖意。
林焱站在一条小舢板上,船身随着微浪轻轻摇晃。
这小舢板不过一丈有余,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作为渔家子谋生的唯一依凭。
他弯着腰,用力提起昨天傍晚放下去的铁丝鱼笼。笼子出水很轻,带起一片哗啦水声。
手上传来的分量让他心一沉。
笼子离开海面,水珠从铁丝缝隙间滴滴答答落下,砸在幽暗的海面上。
笼子里只有寥寥几尾手指粗细的小鳕鱼,纠缠着几只没什么肉的小海虾,徒劳地弹动着。
“又空了?这鬼地方的鱼虾都成精了不成?”
“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入门啊!”
林焱抱怨着,仿佛是被他的意念触动。
就在他视线聚焦的刹那。
几行虚幻却清晰无比的文字。
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的波纹,悄然浮现在他眼前
【格主:林焱】
【打渔(未入门)】
【进度:36/50】
这名为“天道酬勤”的命格。
就是他穿越而来,唯一携带的东西。
也是他在这个冰冷世道里,仅有的依仗。
此刻这道深灰色的命格悬停在他脑海之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
林焱意识到这金手指,对他来说代表着。
只要付出,就必有回报。
但是这回报也太慢了!!
笼篓里,只有几条瘦小的鳕鱼,几只勉强盖住篓底的海虾,外加几条不算肥硕的大黄鱼。
这点收获,别说缴纳给海关的抽解,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勉强。
这要搁在前世,他这海洋专业的研究生,开着海钓船出趟海,哪次不是满载而归?
如今这点收获,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再撒一网!”
“妈祖娘娘,给条活路吧!”
黏腻的海雾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寒意像细针般往骨头缝里钻。
他啐了一口,索性脱掉上衣,露出虽显稚嫩却已初具轮廓的臂膀肌肉。
双脚在狭窄的舢板上站稳,腰腹发力,双臂猛地一抡。
“呼!”
麻绳编织的沉重旋网被奋力甩出,在空中勉强张开一个不甚规则的圆形,像口破锅般扣进浑浊的海水里。
网缘的铁坠子拖着它迅速下沉,只留下一串细密的气泡。
林焱喘着粗气,将牵绳末端牢牢系在船尾,任由舢板拖着大网在礁石区边缘缓慢移动。
这撒网的活儿极其耗费气力,更讲究技巧。
若非他前世有出海驾船的经验,加上原身残留的肌肉记忆,想在这礁石遍布的海域下网都难。
忙活完,疲惫感涌了上来。
林焱看向远处。
礁石嶙峋,像一头头沉默的怪兽匍匐在雾气弥漫的海面上,更远处,大小岛礁影影绰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吊在灰白的天上,还是没有多少暖意,光线穿透寒雾,显得有气无力。
他从船舱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麦饼,这东西被渔民戏称为“石头饼”,名副其实。
下一刻,林焱用力咬了一口,饼子粗糙硌牙,带着一股陈腐的麦糠味,只能混个半饱,滋味更是半点也无。
嚼着这难以下咽的干粮,他不由得想起前世。
同样是出海,那时是开着装备完善的钓船,带着精良的渔具,追求的是搏大鱼的刺激和乐趣。
归来后,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西餐、中餐换着花样来,哪像现在……
“古代说的干粮,真他娘的名不副实,只有干,没有粮!”
他使劲咀嚼着,腮帮子酸胀。
前世记忆里,刚出炉的面包松软喷香,餐厅里的牛排鲜嫩多汁,似乎在跟他招手。
眼下林焱心头苦闷。
哪怕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饭团,也比这拉嗓子的石头饼强上百倍。
甩甩头,抛开无用的回忆。
林焱囫囵吞下石头饼,压住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册呢,抱怨没用!”
“撸起袖子加油干!”
值得庆幸的是,这具年轻的身体底子还行,有一把子力气,能支撑他在这风浪里搏命。
穿越过来这些时日,他早已摸清了自己的处境。
凤凰城靠海吃饭,城里最大的支柱产业就是海关、渔市和那几个大盐场。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渔家关系不大。
大夏朝,黎庶分三六九等。
最上者,自然是皇亲国戚,文官武将。
其下,是拥有特权的武者,受人尊敬的士族,安身立命的农人,凭手艺吃饭的匠人。
再往下,便是他们这种半流民,以及等同于牲畜的奴隶。
渔家,就是半流民的一种。
名义上有个户籍,却无田无地,不被允许从事士农工商这等正经营生,只能在水上漂泊,以舟为家。
地位仅比奴籍高上一线,在那些官老爷、甚至普通的农人匠人眼里,他们与水上浮萍无异,毫无话语权。
所谓靠海吃海,其实不过是官方赏一口饭吃。
这出海打渔的资格,是需要用真金白银,或者说,用渔获去换的。
而换的方式就是海关抽解。
每年,都必须向管辖这片海域的海关缴纳足额的抽解。
才能保住那张薄薄的出海证,保住脚下这条赖以生存的破船。
若是连续缴不足,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林焱的心揪紧了。
原身就是靠着家里这条破旧的小舢板,在海关挂了号,领了块粗糙的木制出海证,才能在近海礁石区打渔,勉强糊口。
但这点微薄收入,既要应付海关按季征收的抽解,还要攒钱应对漫长的冬季,简直痴人说梦。
“半流民……嘿。”林焱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挣温饱,往上爬,士族其次,最好是能攒钱学武!”
林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这世道,听说武者能拥有更强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是他这等半流民能够想象到的、最直接的上升通道。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弄到够分量的渔获,把这该死的冬天熬过去再说!”
对渔家子而言,每年冬季就是一道鬼门关。
东海虽不似北方瀚海那般完全冰封,但酷寒的风浪足以让小船无法出海。一旦无法打渔,就意味着坐吃山空。
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御寒的棉袄和柴炭。
冻死、饿死在这海边窝棚里的人,每年都不在少数。
像他这样只有一条小舢板的半流民,想安稳猫冬?
那是做梦…………
日头西斜,海面的金光渐渐被灰蓝色吞噬。
他站起身,抓起放在船尾的那张旧渔网。网是用粗麻编织的,沉甸甸,湿漉漉,边缘已经有些毛糙。
林焱开始收网。
手里感觉依旧不算沉,扯上来一看,心彻底凉了。
网上来的依旧是以往那些卖不上价的大黄鱼、杂色小鱼和更多的海草、贝类。
“可恨!”
“等老子以后有了本事,非弄条大船,带上最好的网,把这近海的鱼群捞个干净!”
他一边愤愤地咒骂着,一边熟练地收拾那张破旧的麻绳网。
这网质量极差,用的久了处处是暗伤,稍微大点的鱼就能撞破逃之夭夭。
渔市里倒是有那种用细韧麻线甚至蚕丝编织的好网,但那价格,把他连同这条破船一起卖了都买不起。
“连续半月了,这‘打渔’的技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林焱心下焦躁,弯腰掬起一捧冰冷的海水泼在脸上,强行打起精神。
“再坚持坚持,也许明天,明天就能时来运转了!”
“下次!”
“下次必中大货!”
他如此告诉自己,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船舱里那点可怜的渔获,眼神有些发直。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像是清明了许多。
就在刚才还看似空无一物的海水下,他竟能隐约“看”到几道银线般的轨迹在不深处游弋!
‘原来……鱼都在这里!’
他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这些鱼都躲起来了。
接着,林焱快速行动。
下网,捕捞,收网。
渔网刚拉动时,就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力道,他心里一喜,手上加了把劲。
“好家伙!”
随着渔网渐渐收紧,一条金色的大鱼在网中奋力挣扎,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足足有三斤重。
“海龙鲤!”
林焱又惊又喜,这种鱼肉质鲜美,而且数量稀少,在市场上至少能卖一百六十文!
若是有渠道卖入酒楼,说不定可以达到二百文。
他麻利地将海龙鲤捞上船,鱼儿还在不断扭动,溅得他满脸都是海水。
林焱激动地捞起海龙鲤。
下一刻。
【打渔(小成)】
【进度:3/500】
【效用:洞察鱼群,勤能补拙,两日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