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武馆报名

内城，街道上。

林焱压低脑袋，尽量不引人注目。

他一身粗布短打，脚上的草编鞋破了洞，和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只能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赶到内城的横山武馆。

身旁的小虎子穿着半旧的短衫，紧紧跟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粗声粗气的吆喝：

“前面那两个小子，站住！”

林焱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声音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显然不是善茬。

他缓缓转身，只见三个穿着短褂、敞着胸膛的汉子正快步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三角眼，塌鼻子，嘴角还叼着一根草茎。

正是妈祖帮的陈龙，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脸凶神恶煞。

陈龙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俩是哪片的？看着面生得很。”

他的目光在林焱的粗布短打和破鞋上扫过，又扫了小虎子一眼。

随即瞟向贫民窟的方向，语气带着怀疑：“你俩不是贫民窟的半流民吧？”

林焱心里一紧，他知道半流民最容易被这些帮派分子拿捏。

没等他开口，小虎子已经上前一步，带着一脸笑意道：

“大哥，我俩是城外刘家村的，都是正经农籍，不是贫民窟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立刻附和：

“龙哥，我看他俩身上有鱼腥味，说不定是偷偷出海捕鱼的半流民，没缴保护费呢！”

“就是！贫民窟的人都得给咱们妈祖帮缴保护费，这俩小子肯定是想躲过去！”

另一个矮胖子也跟着起哄。

林焱心里暗骂，这两个跟班倒是警惕，着实难缠。

陈龙伸手，五指盖在小虎子脸上，一把将他拨开。

眯着眼凑近林焱，一股混杂着汗臭和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家村的？跑到内城来做什么？身上还带着鱼腥味？”

林焱强忍着不适，思绪流转正在想如何找个合适的借口糊弄过关。

小虎子已经再次上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语气里还带着点无奈：

“几位大哥有所不知，家里赋税实在太重了。”

他抬眼看向陈龙，一脸苦相地说道：

“朝廷今年推行税制改革，村里早就接到了税吏通知，租子涨了不少，家里余粮根本不够糊口。”

“我们哥俩这才一起出海捕鱼，换点铜钱补贴家用。”

这话句句属实，作为刘家村的农籍村民，小虎子对税制改革的事一清二楚，说起来也到毫不含糊。

陈龙身后的瘦高个跟班凑上来，低声道：

“龙哥，农籍的人不能随便动，官府管得严，真闹到衙门去，咱们讨不到好。”

“是啊龙哥，半流民大多不识字，也没有税吏特地告知，那群文盲哪懂什么税制改革，这小子说得有板有眼，看着不像是撒谎。”

矮胖跟班也点头附和。

陈龙眼神闪烁，他确实听过刘家村的名字，也知道那是个纯农籍村落。

可就这么放两人走，心里又有些不甘。

毕竟他这次出来，不单单是去贫民窟收保护费的，还打算随便在街上找两个软柿子，敲诈一番。

他的目光落在林焱的衣襟上，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立刻语气不善地指着：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周围已经有行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林焱缓缓抬手，伸进怀里掏出油纸包。

打开后，四个温热的石头饼露了出来，麦香混着油香飘散开来。

陈龙探头一看，只见那石头饼坚硬厚实，边缘还有些焦黑，当即嗤笑一声：

“破饼擦屁股都嫌硬，也就你们这些农家子吃得下去。”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这垃圾玩意，我家狗闻了都躲着走！”

陈龙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却还是不死心，盯着两人道：

“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农籍？”

小虎子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软意：

“大哥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回刘家村核实户籍！”

“村里的保长、乡亲都能为我们作证，看看我们是不是正经农籍。”

陈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痛快，真要去刘家村核实，若是真农籍，反而显得他们无理取闹。

若是真的惹了他们保长，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告到丁举人那里。

但是……

他眼珠一转，阴恻恻道：“行，那你跟我走一趟！”

“这小子留下，等核实清楚了再说！”

“别别！”小虎子立刻摆手，转头看向林焱，眼神带着催促。

“我哥要去内城，给武人区的大人办急事，耽误不得！”

“我跟你们回村核实，他先去忙，等你们确认清楚，自然知道我们没撒谎，也不会为难他。”

说着，小虎子压低声音对林焱道：

“焱哥，你赶紧走！”

“咱家户籍的事情假不了，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拜师的事要紧！”

林焱心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涌上心头。

小虎子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为了帮他脱身，主动提出跟陈龙回村核实，把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攥了攥拳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小虎子用力推了一把：

“快走！别磨蹭！等你给老爷们干完事，再来接我也不迟！”

陈龙见状，不耐烦地挥挥手：

“既然这小子愿意跟我们走，你就赶紧滚！要是敢耍花样，回头连你一起收拾！”

林焱深深看了小虎子一眼，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不再犹豫，转身拔腿就跑，朝着内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小虎子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陈龙，强压下心里的紧张，故作镇定道：

“几位大哥，走吧，我带你们回刘家村。”

陈龙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带路！要是敢耍滑头，有你好果子吃！”

小虎子点点头，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得想办法拖延些时间，让林焱能顺利赶到武馆。

而另一边，林焱一路疾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里却满是暖意。

他攥紧了贴身藏着的银子，眼神愈发坚定。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横山武馆，完成拜师。

只要成了武馆弟子，有了武馆的庇护，妈祖帮就不敢再轻易招惹他了。

林焱攥紧拳头，目光坚定。

他加快脚步，朝着内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远处内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横山武馆的牌匾，据说在城门口就能望见。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急促地朝着内城方向赶去。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透过房屋的缝隙，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货担的商贩，有穿着体面的富家子弟，还有挎着菜篮的妇人，市井气息浓厚。

…………

凤凰城，内城。

武人区，街道。

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宽阔，两侧鳞次栉比立着数十家武馆，朱红大门上悬着烫金牌匾。

“横山武馆。”

“青山武院。”

“排山武阁，”等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往来行人多是挎刀背剑的武人，有的身着劲装、腰束宽带，步履沉稳间带着凛然气势。

有的袒露臂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练家子才有的厚茧。

路过时衣袂带风，隐约能闻见汗水与草药混合的气息。

林焱背后是内城高松的城楼。

这道城口像是一道天堑，将内城的世外桃源和外城的混沌隔绝开来。

林焱站在街口，眼中满是震撼。

内城和外城的鱼腥味、贫民窟的破败截然不同。

这里的繁华带着独属于武道的刚硬气息，连街边的铺子都透着“武”字特色。

兵器铺的伙计正擦拭着雪亮的朴刀。

药膳坊的幌子上写着“固本培元汤”。

甚至还有专门售卖护具、练功器械的杂货铺。

“新出锅的蝰鱼锅贴，皮薄馅足，补精益气嘞！”

“只要五十文。”

街边一个小吃摊前，摊主高声吆喝着。

铁锅里的锅贴滋滋作响，隐隐透出一丝药材与肉食混合的异香。

周围几个刚结束修炼的武者围拢上去，纷纷掏钱购买，吃得满嘴流油，气息似乎都雄浑了一丝。

林焱向前走去，皱了皱鼻子。

馋意瞬间涌上心头。

不远处，还有售卖酱牛肉、异兽骨汤的铺子，生意同样兴隆。

林焱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肉香混着药香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揉了揉肚子，看着那些武者毫不吝啬地掏出大把铜钱，心头无奈。

‘开源节流，’他默默告诫自己，‘等翻身之后大吃特吃！’

压下翻腾的食欲，他目光坚定，继续前行。

五两银子拜师已是倾尽所有，后续还有抽解要缴，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移开目光，脚步不停朝着横山武馆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