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你方唱罢
旧军,军营。
烛火摇晃。
将营房影子拉得老长。
许涛站在孙云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懊丧。
“大人。”
他抱拳道,“卑职昨日刚拿到搜查令,带人赶到徐家渔场。”
“就发现他们在灭火。”
孙云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一顿。
“走水了?”他抬眼。
“是。”
许涛低头,“火势不小,等扑灭时,上游桃林已烧了大半。”
“卑职打算带人进去,却发现最后武备营的人也来了,就作罢了。”
他说完,静候指示,孙云却半晌没说话。
许涛忍不住抬眼偷瞄孙云,但是孙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确定烧的是桃林?”孙云忽然问。
“是,内河上游的桃林。”
“别处呢?”
许涛顿了顿,“说来也怪,那火像是从林子中间烧起来的,四周都是湿泥地,火没蔓延开。”
孙云笑了。
先是嘴角微扬,接着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哈哈……”
“哈哈哈哈!”
许涛愣住。
孙云越笑越响,最后竟放下茶盏,拍了下案几。
“好!”
他道,“烧得好!”
许涛彻底懵了。
“大人,这……”
“你下去吧。”
孙云止了笑,眼里却还留着几分愉悦,“没事,我是说这件事你不用去管了,你下去吧。”
“可是……”
“行了。”孙云摆摆手,“此为止。”
“搜查令交回来,就当没去过。”
许涛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他掏出那张盖了官印的文书,双手呈上。
孙云接过,看也不看,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里。火苗蹿起,纸页卷曲焦黑。
孙云重新端起茶盏,“今日之事,不必与旁人提起。”
“是。”
许涛躬身退出营房。
走到院中,他回头看了一眼。
孙云还坐在那儿,侧脸映着窗格透进的光,嘴角似笑非笑。
许涛摇摇头,快步离开。
他实在想不明白。
那蔡兽耕的事,还有那东西真的不去找了吗?
为什么桃林少了。
孙云为何反倒高兴?
营帐里。
孙云呷了口茶,目光落向窗外。
远处天边,云霞渐染。
“药园没了………”他低声念了句,笑意又浮上来,“那纵火的倒是会挑地方。”
…………
陈府。
书房门窗紧闭。
陈游之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捧着茶盏。
他对面,坐着个戴兜帽的人。
兜帽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三爷今日亲自来,是有急事?”陈游之开口。
被称作三爷的,花莲教教司,动了动身体。
“鬼哭岛那边,实验到关键了。”
他缓缓看向陈游之,眼神让陈游之打了个寒颤。
“现在还需要药人。”
“标准是?”陈游之接过话茬。
“年轻的,渔民就行,死了发现不了那种。”
花莲教三爷顿了顿,“最好多来几个。”
陈游之沉吟。
“几个?”
“先送五个。”三爷道,“要快。月底前送到。”
“时间有点紧。”
“紧也得办。”三爷语气硬了几分,“大教司说了,这次突破若是成了,到时候南海的海军就扛不住三越联军了。”
“到时候我们就不需要什么三佛齐和湿婆杂兵了。”
陈游之点点头。
“人选我来找。”
他道,“月底前,送到东海码头,你们接应?”
“自然。”
三爷道,“还有秘宝的事,教司催得紧。”
“我知道。”陈游之咽了咽口水,庆幸秘宝丢失的事情,还没有传的满城风雨。
“你知道就好。”
花莲教三爷的脸,在兜帽阴影里显得更黑。
“放心,你父亲的要求,我们都记得。”
“到时候联军进程,盐业,药业,冶铁都归你陈家。”
“至于什么上三家,送他们去死!”
“我记着。”
“记着就好。”三爷靠回椅背。
两人对视片刻。
书房里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那就这样。”
三爷站起身,“月底,五个药人按时送来。”
“好。”
陈游之也起身,送客。
花莲教教司,三爷,推门出去时回头看向陈游之。
“对了,很快你会得到一个好消息。”
陈游之一脸疑惑,对方的身影很快没入廊下阴影。
陈游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的庭院,半晌没动。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缓缓关上门。
回到书案前,他提笔写了张字条,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
“来人。”
门外候着的仆役应声进来。
“把这个送到城西老铺。”陈游之道,“亲手交给掌柜。”
“是。”
仆役接过竹筒,躬身退出。
…………
横山武馆。
林焱合上手里的《大夏正史》。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中,那些刚读过的文字还在流淌。
“夏庆帝横扫北虏、白狄,一统分裂之大夏,功盖千秋。然晚年求长生,遣使三百,自蓟州东海出海,寻凤凰仙山,求不死药……”
“使船三载未归,帝望海题诗,中有:凤凰栖处是仙乡,城遂得名……”
历史如潮,卷着尘埃与传说。
林焱睁开眼。
几乎同时,命格反馈自眉心深处传来。
温润,清明。
像水滴落入静湖,涟漪扩散,触及识海每一处。
【读书:大成】
【进度:350/1500】
【效用:过目不忘,领悟超群,触类旁通,渐有所成】
林焱轻轻吐了口气。
读书门技艺到现在,三个月零七天。
进度缓慢,但是却让他获益匪浅。
眼下林焱能够凭借效用,观察事物,并把蛛丝马迹练习起来,这都是触类旁通带来的效果。
他能感觉到,刚才读过的史书内容,一字一句都印在脑海里,清晰如刻。
不单是记忆,书中提及的典故、地名、人物关系。
也自动串联起来,生出许多之前未察的联系。
比如凤凰城与长生药的传说。
比如徐家渔场那片临海的土地,正是当年夏庆帝遣使出海之处。
巧合吗?
林焱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余晖洒进院落,将青石板染成灰白色。
江湖与庙堂,当下与历史。
在这座城里交织。
他推开窗,深吸口气。
远处海风的味道,隐约可闻。
凤凰城,靠海如果史书记载无误,那么当年夏庆帝寻找的凤凰仙山,很可能就在东海某处。
正思索间,敲门声响起。
“五师兄在吗?”
林焱转身:“进。”
门推开,是个年轻弟子,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
“大师兄,让我送来的。”弟子将衣物放在桌上,“大师兄说今晚徐家晚宴,让五师兄换上这个。”
林焱看向那套衣服。
月白长袍,银线绣着暗纹。配着深蓝腰带,还有一双云头靴。
料子极好,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大师兄费心了。”林焱道。
“大师兄说了,五师兄现在是咱们武馆的门面,不能失了礼数。”
弟子笑道,“五师兄换上吧,我在外面候着,若有不合适,我拿去改。”
“有劳。”
弟子退出,带上门。
林焱走到桌前,伸手抚过衣袍。
触手柔软,微凉。
他褪下平日练功服,换上这套新衣。
系腰带时,他瞥见铜镜里的自己。
一愣。
镜中人长身玉立,月白袍子衬得肤色愈显英气。
腰束得紧,显出身形挺拔。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渔家子的糙气,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贵气。像世家公子,又多了几分武者的英挺。
林焱看了半晌,微微摇头。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下一刻看着镜中帅气逼人的自己,他微微发愣。
这身衣服穿在身上,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也明白陈默的用意。
今晚徐家晚宴,凤凰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他代表横山武馆,不能寒酸。
下一刻,林焱又想起怀里那枚玉匣。
各方势力,都盯着这场晚宴。
他整理好衣襟,推门出去。
候在门外的弟子眼睛一亮:“五师兄这一身,真是精神啊!”
林焱笑笑:“走吧。”
两人穿过回廊,往武馆前院去。
一路上遇到的师兄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刘子龙和李二狗见到林焱这副帅气逼人的模样,还打趣道:
“林师兄这是要去见那家的小姐?”
林焱只笑着摇头。
前院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
都是武馆里拔尖的弟子,男女皆有,个个衣着光鲜。陈默站在最前,正低声嘱咐什么。
见林焱过来,陈默抬眼打量,点点头。
“不错。”
林焱拱手:“嘿嘿,还得谢师兄。”
“今晚宴席,徐家是做东。”陈默环视众人。
“你们都是我横山武馆的门面,举止要有度,说话要得体。”
“但若有人挑衅。”
他顿了顿。
“也不必忍让。”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
陈默显然是在指对面的青山武馆,这几日已经有不少前院的弟子,被青山武馆找人针对。
陈默发现每逢花莲教作乱,青山武馆都会前来挑衅前院弟子,从而分散他的精力,主持公道。
这一点,他心中虽有想法但是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直说。
陈默又单独看向林焱:
“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跟着师兄师姐们,多看,少说。”
“明白。”
“好。”陈默抬手,“出发吧。”
一行人出了武馆,往徐家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