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获得武籍
次日，清晨。
横山武馆，演武场内。
林焱和徐斌相对而立，四周散落着七八个早起的西院弟子，都停下了手中动作，远远看着。
平日里他们对于徐斌和林焱的对炼，不怎么上心。
因为从他们的视角看，完全是徐斌单方面压制，结果也是徐斌频频胜出。
所以，即便是学习观摩他们也大多是观看徐斌出招，林焱则是完全沦为背景板。
或许是由于林焱突破破血关的缘故，近些日子里，这些
西院弟子也更多注重观察他的出招方式。
“师弟，小心了。”
徐斌低喝一声，脚下发力，人已欺近林焱身前。右拳直捣胸腹，用的是石皮功最基础的冲拳，力道却沉得惊人。
林焱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砰！
双拳相撞，竟是势均力敌。
徐斌眼神微变，手臂一震，石皮功运转至七成。皮肤表面泛起淡淡莹白色，拳势再重三分。
林焱深吸一口气，气血奔涌间，浑身骨骼都随着气血运转发出轻微脆响。
他同样催动石皮功，拳锋硬碰硬地撞了上去。
而这一次，徐斌退了半步。
“彩！”
场边有人忍不住喝彩。
徐斌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七天前，他还能压制林焱，现在竟已被震退。这进步速度，未免太快。
他不再留手。
右脚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上。
双掌翻飞间，掌风竟带起丝丝锐响。
这正是碎玉掌中的石碎一式！
林焱瞳孔一缩。
碎玉掌是徐家秘传功法之一，专破硬功。
他曾听徐斌提过，练至至臻，掌力可透石穿甲。
虽徐斌还未到那等境界。
但配合石皮功的刚猛，威力已不容小觑。
林焱不敢硬接，脚下连退三步，寻找破绽。
“唉，估计林师兄又要输了。”
“不过林师兄进步飞速，都逼徐师兄使出碎玉掌来了。”
场边有人低声说。
林焱却在这时突然停步。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徐斌的掌势撞了上去。
冲拳式挥出，刚猛的拳锋虚虚实实，甚至徐斌自己都没预判出林焱的攻击落点。
身上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拳。
徐斌没料到林焱这般凶悍，掌势一顿。
林焱的拳头已到身前，他只能仓促回掌格挡。
砰！
两人同时后退。
林焱这一下让徐斌越战越勇，更像是找到了战斗的知己。
现在他已经不顾自身比林焱高一个境界了。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想酣畅淋漓的战斗一次。
只见，他低喝一声。
脚掌碾地发力，青石砖面微震，人已如绷紧的弓矢疾射而出。
再度挥出一拳。
林焱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拳迎上。
“砰！”
双拳对撞的闷响炸开，如同重锤砸在实木上。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脚下尘土微扬。
徐斌只觉拳面发麻，传来的反震力扎实异常，心中讶异更甚。
他眼神一凝，手臂肌肉如钢丝绞紧，石皮功骤然催至九成。
整条右臂仿佛粗了一圈，拳势再出，已然带起风压！
林焱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轰然奔涌，脊柱大龙节节贯通。
浑身骨骼竟随气血运转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吧”脆响。
“气血引骨动，这是破血关的前兆！”
徐斌双眼虚眯，旋即心头感慨。
“林焱啊林焱，若你和我一样生在世家，从小药浴打底、名师指点……”
“成就恐怕不比那些京城子弟低。”
电光火石间，两人几经交手。
双拳对撞！
“嘭！！！！”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重，空气都为之震颤。
“噔噔噔！”
徐斌上身猛地后仰，脚下连退三步，才卸去那股狂猛力道。
踩过的石砖竟隐现裂纹。
徐斌甩了甩发胀的右臂，再无保留，低喝道：
“师弟，我要用出全力了！”
话音未落，他右脚踏裂砖面，身影如鬼魅般再度扑近。
双掌却已化拳为刀，翻飞间掌缘破空。
“嗤嗤！！”
发出锐响，宛如利刃切割。
正是石碎二式。
掌风未至，林焱已觉肌肤生出针扎般的刺痛感。
他瞳孔微缩，脚下连点，急退闪避。
一道掌影擦着他肋侧掠过。
只见林焱的练功服“刺啦”一声裂开，露出下面泛着莹白色的皮肤。
而且上面竟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犹如被钝刀刮过。
徐斌掌势连绵，如疾风骤雨，封锁四方。
林焱辗转腾挪，几次以手臂硬格。
“啪啪啪！！”
击打声如击败革，每一击都让他手臂微颤。
石皮功的防护竟被那透劲震得微微浮动。
眼看已被逼至角落，林焱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后退。
他猛地沉肩，用左臂硬架一记碎玉掌。
“咚！”
闷响声过后，林焱左臂衣衫碎裂，皮肤下的莹白之色都暗淡了一瞬。
但就在硬受这一击的刹那，他拧腰转胯。
蓄势已久的右拳，如同毒龙出洞，从极其刁钻的肋下角度钻出。
直轰徐斌毫无防备的小腹！
以伤换伤，悍烈无比！
徐斌没料到林焱如此果决狠辣，掌势已老，回防不及。
只得仓促间气沉丹田，小腹肌肉紧绷，同时左掌下按格挡。
“砰！”
拳掌相交。
徐斌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倒退两步，腹内气血一阵翻腾。
林焱则连退五步。
胸口发闷，左臂传来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细汗。
徐斌站稳，压下喉头一丝甜意，看向林焱的眼神彻底变了。
台下围观的西院弟子则是瞪大双眼，目瞪狗呆。
每个人的嘴里都像是可以塞进一颗鸡蛋。
原本认为本该输定了的林焱，竟然和破骨关的徐师兄切磋的有来有回。
跟先前一边倒的境地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震惊之余，也惊讶于林焱的进步飞速。
台上的徐斌则是深有体会。
“不打了。”
徐斌忽然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心惊不已，如今林焱破血关就可以和破骨关的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若是不使出碎玉掌中的石碎二式，恐怕还真的拿不下林焱。
按照对方踏实的态度来看，此子未来不可估量啊。
他看着林焱，眼神复杂：
“师弟，你的骨骼强度又有提升啊。”
“从交手来看，你的气血绕骨，出拳厚重，看样子平时晚上没少下功夫。”
林焱平复呼吸，笑了笑：
“就是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
徐斌摇头显然没被林焱谦虚的话糊弄，他来到林焱身边，压低声音：
“师弟，刚刚才运功时，我听见你的骨头响了。”
“气血引骨动。”
徐斌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破血关的前兆。”
“寻常武者，从初窥门径到这一步，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你才进武馆多久？”
林焱没接话。
他自己也知道进步太快。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有别人没有的命格。
天道酬勤，是旨在自己可以看到目的地的路上而奋斗的。
许多人就是看不到目的地也没有反馈才坚持不下来的。
徐斌见他不语，也不追问，只是感慨地拍拍他肩膀。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嫉妒。
林焱心中微暖。
此刻林焱心头也有所疑问，他也在纠结。
徐家的渔场被下人挖墙脚还有徐凤年的事情，到底徐斌知道与否。
眼下，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只不过有些含糊其辞。
“师兄，这几日你何时有空？”
“你什么时候视察渔场？”
徐斌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是随便问问。”
林焱说得随意，眼睛却盯着徐斌的反应。
徐斌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练武场门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默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黄纸，神色肃穆。身后还跟着两个武馆执事，一看就是有正事。
场中弟子纷纷行礼：“大师兄。”
陈默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焱身上：“林焱，过来。”
林焱快步上前。
陈默展开手中黄纸，朗声道：
“馆主上月为你申请的籍贯文书，官府已经批下来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正经的武籍。”
他将文书递到林焱手中。
黄纸厚实，边缘压着官印。上面黑字清晰：
【姓名：林焱】
【籍贯：凤凰城】
【身份：武籍，横山武馆弟子】
【签发：凤凰城县衙】
落款处，鲜红的官印如血。
林焱握着文书，呼吸厚重。
武籍。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贱籍渔户。
他可以拥有自己的田产屋宅，可以拥有自己的武器。甚至还可以拥有自己的马匹！！
当然，前提是只要他买得起。
这一切，只因这一张纸。
徐斌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悦。
“恭喜师弟，贺喜师弟！”
周围的西院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七天前林焱突破破血关时，他们就已经改口，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林师兄。
如今见他拿到了武籍文书，更是炸开了锅。
“恭喜师兄！”
“恭喜师兄！如今成功入籍！”
“是啊是啊！林师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请客啊！”
“请客！请客！”
起哄声此起彼伏，林焱被围在中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
陈默见状，轻咳一声，抬手压了压：
“安静。”
弟子们见陈默开口，不敢再闹，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陈默点点头，又对众人道：“都散了，该练功练功。”
弟子们这才散开，但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林焱手中的文书。
随后陈默看向林焱，饶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又温和的开口。
“武籍只是开始。”
陈默语气郑重，“师傅和我都对你寄予厚望。”
“早日破骨关，才是正途。”
“谢师兄提点。”
林焱躬身。
陈默转身离开。
随后，林焱抬起头，看见练武场另一端，东院的弟子们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全是睥睨和鄙夷。
洪业和蒲生站在最前面，他们死死盯着林焱手里的文书，表情上十分轻蔑。
自从馆主魏不栋当日当着众人的面鼓励林焱，并许诺他破骨关便收其为真传弟子。
他和东院那群人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咱们走着瞧。”
蒲生压低声音，只有身旁的洪业可以听到。
洪业拉着蒲生向西院走去，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同时低声回复蒲生。
“尽早找个机会办了他！”
…………
而此刻，林焱正要再找徐斌说话，却见洪业和蒲生走了过来。
“徐斌。”
“之前的事情我考虑的差不多了，可以谈。”
徐斌一愣：“现在？”
“对，就现在。”蒲生接话，眼睛却盯着林焱。
“我也可以入伙。”
徐斌皱眉，看向林焱。
林焱摇摇头：“师兄你先去，正事要紧。”
徐斌只得点头：“那我晚点再找你。”
旋即，他跟着洪业二人离开练武场。
…………
傍晚。
鹰嘴崖下。
徐家渔场。
今晚是他负责守夜，他打法走徐力，交接好事物，就守在大门口。
眼下闲来无事他站起身，在渔场大门前的空地上练起拳来。
“呼！”
“喝！”
石皮功在体内运转，气血奔涌，骨骼轻响。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千钧之力。
晚风习习，吹动着岸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焱练得专注，呼吸渐渐与拳势合一。
河风吹过，带起衣袂。
忽然！
左侧竹林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林焱瞬间收拳，屏住呼吸。
谁？
他眯起眼睛，盯着竹林方向。
那里黑黢黢一片，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是山中野兽？
还是……
林焱没动。
渔场里养着上千尾不同种类的宝鱼，价值不菲。若是有人想调虎离山，趁他离开时潜入渔场，那损失就大了。
他慢慢退到大门边，眼睛死死盯着竹林。
夜风吹过，河面泛起涟漪。
竹林里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林焱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石皮功催到极致，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莹白色，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次，来自右侧的河滩。
林焱缓缓转头。
河滩上堆着渔网和木桶，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影子。那声音就从影子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在爬。
慢。
轻。
却越来越近。
林焱深吸一口气，双拳缓缓握紧。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