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徐家渔场
次日。
天光微亮。
林焱刚进入内城，来到徐府门口。
徐府侧门早已候着一辆青篷马车。
车辕旁站着个精瘦干练的中年汉子，一身灰布短打，腰板挺得笔直。
见林焱背着简单行囊走来，汉子迎上两步，抱拳道：
“可是林焱林公子？”
“小的徐二，奉大公子之命，在此等候。”
“徐管事客气了。”林焱回礼。
他看得出来，这徐二身形挺拔，脚步沉稳，手上有老茧，定是练过几年武的。
“公子客气，请上车。”
徐二侧身掀开车帘，动作利落。
两人不多话，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地驶离武馆，穿过热闹的街市，往城外而去。
出了城门，道路渐渐变得崎岖。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拐进一条蜿蜒的山道。
道路渐窄，两侧山势渐起，林木葱郁。又行了一盏茶功夫，马车在一处山崖前停下。
“林公子，到了。”
林焱掀开车帘，探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形如鹰喙的陡峭山崖，崖体灰黑，直插云天。
崖下是一片开阔谷地。
水汽氤氲，竟有十余个大小不一的鱼塘相连在一起。
其间水道纵横相连。
远处，一道人工修筑的石坝横亘在河道上。
高约两丈，水流从坝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小型瀑布。
轰隆水声隐隐传来。
水面波光粼粼，与远处的内海连成一片。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这就是鹰嘴崖，下面的就是徐家鱼场了。”
徐二指着下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林焱跟着徐二，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
越靠近鱼场，他眼中的惊讶之色便越浓。
这哪里是普通的鱼场？
成片的鱼塘星罗棋布，塘埂用青石砌成，整齐划一。
鱼塘之间，有宽约丈许的水道相连，水道上设有闸门，显然是用来控制水流的。
塘水里，各色鱼虾穿梭往来。
时不时有金色的影子闪过，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海龙鲤，肉质最是滋补，对武者修炼气血大有裨益。”
徐二适时介绍。
他又指向另一处鱼塘：
“那边是银海鲤，比海龙鲤还要金贵，能直接滋养骨骼，您要是能吃上一条，气血进展肯定能快不少。”
“林公子，看那边。”
徐二指向另一片养殖水面，里面他叫不上名字的宝鱼，让人眼花缭乱。
再仔细看，能发现另一口稍大的塘中，竟有背生金线、头角峥嵘的怪鱼缓缓游弋。
每一摆尾都带起强劲的水流。
“徐家养殖宝鱼有数十年之久，三代人努力。”
“整个凤凰城，能规模养殖海龙鲤的，不超过三家。”
林焱心中震动。
他知道徐家势大，却没想到对修炼资源的掌控竟到了这般地步。
这些宝鱼若放在市面上，每一条都价值数十甚至上百两，且有价无市。
走到河道石坝前，景象更为壮观。
此时正值冬季回潮，海水倒灌入河道。
数十条大小海鱼正奋力逆流而上，试图跃过坝体。
银鳞翻飞，水花四溅，其中竟夹杂着几条宝鱼的身影。
林焱的目光，却落在了鱼塘尽头的河道上。
那河道宽约数丈，与内海相通。
河道中间，筑起了一道数尺高的石坝。
此时，正值涨潮时分。
成群的海鱼顺着潮水而来，游到坝前，猛地甩尾，奋力跃过坝体，落入后方的鱼塘中。
鱼群飞跃的瞬间，银光闪闪，场面颇为壮观。
“这坝是老太爷当年请高人设计的。”
徐二解释道。
“既阻了大鱼外逃，又留了鱼道让海鱼能溯流产卵。”
“每年冬季，回游的鱼群中总能网到些意外之喜。”
林焱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坝石，感受着水流冲击的力道。
暗暗点头。
徐家能在凤凰城立足，果然有门道。
光是这鱼场的设计，就足以看出其底蕴。
他沿着塘埂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鱼塘的水质清澈，塘底铺着细沙，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几个穿着短打的雇工，正在塘边清理水草，见到徐二，都恭敬地打招呼。
“徐管事。”
“嗯。”
徐二点点头，指着林焱道，“这位是林公子，以后负责照看鱼场，你们都听他的。”
雇工们连忙看向林焱，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更多的是不服。
这些人年岁甚高，见林焱是个半大小子，定有不服的心思。
林焱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徐府的老人，想要镇住场子，光靠徐二的吩咐不够，还得靠实力说话。
徐二又带着林焱，来到鱼场边缘的一排木屋前。
“林公子，这几间屋子都是空着的，您随便挑一间住。”
他推开最东边的一间房门：
“这间采光好，离鱼塘也近，您看怎么样？”
林焱走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灶台。
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
“挺好。”林焱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徐二松了口气。
“米面粮油，我已经让人送来了，都在灶台边的柜子里。”
“府里的药膳，会每天派人送来。”
“要是有人来闹事，您不用客气，直接打出去。”
“出了任何事，都有徐府担着。”
“按大少爷吩咐。”
“银海鲤。”
徐二指道，“每月能起捞三四条，公子按例可取一条。”
林焱看向徐二，认真道：“徐管事放心，我会看好鱼场的。”
徐二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鱼场的日常事务，这才告辞离去。
林焱送走徐二，回到木屋。
他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鱼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往后，这里就是他的修炼之地了。
这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
一晃眼，三天过去。
鱼场里风平浪静，并没有人来闹事。但是那六名鱼场家仆，总是处于林焱使唤不动的境地。
“只要他们没找茬，那就这样维系下去。”
林焱不在意他们是否听自己的。
他只专注自身的修炼。
林焱每天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清晨起来去武馆练拳，晚上回来打磨石皮功。
中午巡视鱼塘，偶尔捕鱼，提升捕鱼技艺。
下午不用去武馆时，则坐在塘边，闭目修炼。
偶尔，他也会撒一网下去，捞些普通鱼虾，去市场上卖掉用以补充。
这三天里，徐府的药膳准时送到。
那药膳用多种滋补药材熬制而成，入口温润，后劲十足。
林焱能清晰地感觉到，药膳的药力融入体内，滋养着他的脏腑和骨骼。
石皮功的进度，也在缓缓攀升。
【石皮功：小成】
【进度：（481/500）】
只差19点，就能突破到精通境界。
这天下午。
林焱估摸着武馆那边的事情也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便收拾了一下。
动身返回横山武馆。
听说，最近大师兄和师傅魏不栋快要回来了。
林焱则把重心也放在武馆这边。
…………
骡车驶进凤凰城。
很快就到了横山武馆门口。
林焱付了车钱，刚走进武馆大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练武场上，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敬畏。
他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在三天后看自己像是换了一副模样。
尤其是西院这些家世一般的弟子。
林焱眉头微皱，没理会这些目光，打算去演武场，下一刻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
“诶诶诶，林焱，林焱回来辣！”
“他回来了！听说他最近突破破血关了！”
“握草，没半个月？”
“诶先别管林焱了，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你们听说了吗？”
“韩峰死了！就是那个一直欺负林焱的韩峰！”
“韩峰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是前几天在东山码头，津门帮和妈祖帮混战，被人杀了！”
“啧啧，真是报应！”
“他以前没少找林焱麻烦，现在林焱成了西院第一人，他却没了！”
身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林焱的耳朵里。
西院第一人……
林焱嘴角扯了扯，丝毫没在意他们的议论。
这虚名，他倒不在意。
但实力提升带来的底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刚走到演武场，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是徐斌。
“师弟！你来了啊。”
徐斌脸上带着笑意，“我正想找你呢。”
“师兄。”林焱打招呼。
“你突破破血关的事，整个武馆都传遍了。”
徐斌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馆里已经默认你是，西院第一人了。”
林焱没多说什么，他刚想询问魏不栋和陈默的消息，却被徐斌打断。
“韩毅，现在已经疯了。”
“到处打听消息，曾经和韩峰有恩怨的他都在打听，你注意点。”
林焱心中一凛。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提醒。”
徐斌笑了笑，话锋一转。
“对了，师弟，跟我走”
“怎么了师兄？”林焱疑惑。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徐斌不由分说，拉着林焱就往演武场的西北角走去。
那里是武馆弟子休息的地方。
此刻，正有两人个人坐在在一棵大槐树下的石桌前。
“韩峰那废物居然死了？！”
“白费心思了。”
蒲生摇了摇头看向洪业。
“死了也好，省得碍眼。”
“不过那林焱倒是走了狗屎运，竟真让他破了血关。”
洪业一遍伸懒腰，一遍从石凳上站起。
蒲生嗤笑一声：
“破血关又如何？”
“你我家中的堂兄表弟，这个年纪破骨境的都有。”
“他一个渔民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也是。”
洪业嗤笑，“新人第一？”
“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的自我意淫罢了。”
“倘若这群废物真的见到了世家天才，想必会绝望吧。”
“哈哈哈。”
蒲生也附和道：“山中无老虎罢了。”
“等三师兄、四师姐他们历练回来，哪还有他蹦跶的份儿。”
两人说着，见到徐斌拉着林焱走来，洪业和蒲生的脸色。
瞬间沉了下来。
演武场西北角被蒲生，洪业，徐斌包揽，即便是东院的弟子也几个有资格来。
眼下徐斌拉着林焱过来，显然是有拉他入伙的意思。
蒲生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洪业则是抱臂而立，傲慢的看向林焱。
徐斌没在意两人的态度，拉着林焱走到近前，笑道：
“两位，久等了哈。”
他又看向林焱：
“师弟，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洪业和蒲生。”
“加上我，我们这馆内组织了个小团体，叫三杰会。”
“如今加上你，想必我们要改名字了。”
徐斌带着笑意看向洪业，蒲生二人。
林焱对着两人微微颔首：
“洪师兄，蒲师兄。”
洪业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蒲生则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徐斌你也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进拉，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焱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能听出蒲生话里的轻视。
徐斌眉头皱起，正要开口，洪业却抢先一步，看向林焱，语气倨傲：
“徐斌，你带他来干什么？”
“我们这个圈子，确实不是底层人能接触的啊。”
“洪业，话不能这么说。”
徐斌沉声道，“你怎么知道今日的无名之辈，他日不会名扬四海？”
“名扬四海？”
洪业嗤笑一声，“狗屁，你好歹也有家学底蕴！”
“他即便是天赋再高，上限也就这样了。”
蒲生在一旁附和：
“就是，林焱实力算不上出众，现在这个年龄段才破血关，跟我家族里的天骄没法比。”
“他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人，加入进来，只会拖累我们。”
徐斌脸色一沉：“你……”
“师兄。”
林焱忽然开口，打断了徐斌的话。
他看着洪业和蒲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师兄算了，我确实不适合参与。”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洪业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挑衅般看着林焱。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青山武馆那边，有几个破血境的弟子，因为上次不服武馆大比，遭大师兄敲打。”
“最近经常来找我们武馆的麻烦。”
“你要是能打赢其中一个，我们就承认你的资格，让你加入我们。”
这话一出，徐斌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正当他打算发作。
“师兄。”
林焱忽然开口，打断了徐斌的话。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洪业、蒲生，最后落在徐斌脸上，微微一笑：
“多谢师兄好意。”
“我对加入什么团体，并无兴趣。”
洪业笑容一僵。
蒲生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徐斌将林焱拉到一旁。
“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徐斌沉声道。
“入了此间，许多消息便能早知道一步，于你在凤凰城立足大有裨益。”
“我想清楚了。”
林焱站起身，朝徐斌拱手一礼。
“师兄提携之恩，我记下了。”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也习惯独来独往，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或留恋。
直到林焱身影消失在门外，轩内依旧一片寂静。
半晌，洪业才冷哼一声：
“怂了！”
“怕被青山武馆的人打死。”
蒲生悠悠道。
“不过这小子挺识趣，身段倒是柔软，知道融不进的圈子不硬挤。”
接着蒲生像是故意揶揄般看向徐斌。
“徐斌，你这好心，人家可不领情啊。”
徐斌没有接话。
他望着门外松涛，眼神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