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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乱世武枭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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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农夫与蛇

林焱的背影消失在仓库外的拐角。

蔡兽耕没有立刻放松。

他整个人贴在仓库拐角,视野看不到的地方。

他把呼吸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直到林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挪动。

起初,视野狭窄。

只能看见外面几座鱼池泛着暗沉沉的水光,更远处被屋檐和堆放的渔具遮挡。

他耐心等着。

约莫半盏茶后,他疑惑的看见林焱径直走向渔场大门。

悬着的心再度紧绷,“他要去哪?!”

但很快,让他更加紧张的人出现了。

渔场大门外,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武备营的号衣,腰间佩刀,虽然隔着五六座鱼池,看不清具体面容。

但那身打扮和走路的姿态,蔡兽耕死也认得。

就是追杀他的人之一!

他下意识往后缩,背部抵住冰冷的墙壁,右手已经摸向怀里那柄短刀的刀柄。

刀身冰凉,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定下少许。

跑?

现在跑,冲出仓库就会暴露在空旷的渔场里,根本无处可藏。

不跑?

万一那士兵闯进来……

蔡兽耕额角渗出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他看到林焱走到了门口,和兵爷面对面站定。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到两人似乎在交谈。

蔡兽耕的手心全是汗。

然后,他看见那士兵似乎想要往里闯。

蔡兽耕的肌肉瞬间绷紧,脚尖微微转向仓库后墙那扇破窗。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可林焱抬手拦了一下。

就是那么一抬手,一挡。

那士兵竟被拦住了。

蔡兽耕眯起眼,努力想看清细节。两人似乎有了些肢体接触,但很快分开。

接着,那士兵的态度似乎变了,不再强硬,又说了几句什么,竟转身走了。

走了?

蔡兽耕不敢相信。

他维持着窥视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风吹过渔场,带来鱼腥味和水汽,远处有家丁隐约的说话声。

一切如常。

那士兵再没出现。

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蔡兽耕才慢慢直起身。

他缓缓退回仓库深处,靠着堆放的麻袋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得救了?

暂时是。

但那个林焱……

蔡兽耕眼神闪烁起来。

一个渔场护卫,凭什么能拦下旧军的小旗?

凭什么几句话就能把人劝走?

除非他实力很强。

或者,他背景不简单。

蔡兽耕想起林焱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他伤口时的神情,还有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护卫该有的。

“管他是什么人。”

蔡兽耕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与我何干。”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裹。

东西还在。

只要安全送出去,随随便便就可以在诸南各国随意一家,做个王工贵族。

现在武备营的人找到附近了,这渔场不能再待。

等天一黑,必须走。

可怎么走?

浑身是伤,体力不济,外面可能还有眼线。

蔡兽耕的目光,落在仓库门口。

林焱说他去拿药。

还会回来。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盘踞在他心头。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

此人留不得!

既然知道了他的行踪和样貌,不管是不是善意,最后在自己离开时都得杀了他!

而且,看他腰间好像挂着个皮囊,鼓鼓囊囊,应该有些银钱。

蔡兽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乱世里,杀人放火金腰带!

活下来才是真的。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撞上我了。

他慢慢抽出怀里的短刀。

刀身不长,但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

这是他的保命家伙,也是他敢对实力可能强于自己的人动手的底气。

只要一刀。

刺中心口,或者脖子。

再厉害的人,猝不及防下,也难逃一死。

蔡兽耕挪到门后阴影里,调整呼吸,将短刀反握,贴在手臂内侧。

整个人如同潜伏的毒蝎,只等猎物推门的那一刻。

…………

渔场,大门处。

林焱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武备营号衣的士兵。

对方大约三十岁年纪,面皮微黑,眼神锐利里带着一股军伍中人的骄横。

腰牌上刻着“许涛”二字,是个小旗。

“你是这渔场的护卫?”

许涛上下打量着林焱,语气谈不上客气,“刚才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往这边跑?”

林焱拱手,行了个寻常的礼:

“大人可是武备营旗官?”林焱想要确认,因为他需要找人问一下裴立人的消息。

或许面前人知道裴立人。

许涛眉头一皱:

“你再问我?”

“呵呵,你还真是有趣,本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他指向林焱。

“你还是第一个,敢反问于我的人!”

林焱摇头,神色坦然,继续反问,“不知大人追查的是何人?”

“所犯何事?”

“若是要搜查渔场,可有上官签发的令信?”

许涛一愣。

他没想到一个看大门的,不仅没被他的气势吓住,还敢反过来盘问他。

一股恼火顿时窜上心头。

“放肆!”

许涛脸色一沉,“武备营办事,还需向你交代?”

“让开,我要进去搜!”

说着,他迈步就要往门里闯。

林焱脚下一动,恰好挡在他身前,依旧拱着手,语气平稳:

“大人息怒。”

“许家渔场是正经经营之地,无凭无据,恐怕不便让军爷随意搜查。”

“若惊了主家养的鱼苗,小的担待不起。”

“你担待不起?”

许涛气笑了,伸手就去推林焱肩膀,“给我滚开!”

他这一推用了五成力,寻常壮汉也得踉跄后退。

可手掌按在林焱肩上,却像是推在一堵石墙上。林焱身形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许涛心头一跳。

他猛地加力,另一只手也按上去,十成气力爆发,破血境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

就算是一头牛,他也有信心推开。

林焱依旧没动。

只是肩膀微微向下一沉,一股浑厚坚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许涛双手发麻,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

许涛脸色变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焱。

这护卫看着年纪不大,身形也不算特别魁梧,哪来这么可怕的气力?

自己炼血境圆满,单论气力在武备营同阶里也算不错,竟撼不动对方分毫?

除非……

许涛心头猛地闪过一个可能:

对方是炼骨境?

只有踏入炼骨关,筋骨质变,气力才会发生如此悬殊的飞跃。

可炼骨境武者,怎么会窝在一个小渔场当护卫?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

许涛脸上的怒容迅速收敛,换上一副略显和缓,甚至带上点客气的神色。

“这位兄弟,好气力。”

“你是炼骨境?!”

听到炼骨二字,林焱瞬间警觉,他眼神虚眯。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并非武备营之人,而是旧军。

炼骨,破骨的称为之分,正是武备营和旧军的区分。

虽然对方身穿武备营号衣,但显然对方是有别的目的。

此刻林焱想起蔡兽耕的话,一时间有了猜测。

‘或许,追杀他的并非武备营军人,而是旧军?!’

林焱抱拳,表面不动声色的回应着。

“是。”

许涛抱了抱拳,语气软了下来,“方才许某心急,鲁莽了。”

“实在是公务在身,不得不急。”

林焱放下手,神色依旧平静:

“大人言重。”

“只是职责所在,还请大人体谅。”

“理解,理解。”

许涛点头,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许某并非针对许家渔场。”

“此番追查,是为军中一桩旧事。”

“有内鬼窃取机密,逃窜至此。”

“此人穷凶极恶,若藏匿民间,恐生大患。”

“兄弟若见到可疑之人,务必告知,武备营必有重谢。”

内鬼?

武备营。

我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蔡兽耕说的是“被军中之人迫害”,追杀灭口。

许涛却说“内鬼窃密,穷凶极恶”。

说辞对不上。

谁在说谎?

或者……两人说的都是部分真相?

亦或者两人都在说谎?!

林焱心思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适当的惊讶和凝重:

“原来如此。”

”军务大事,林某不敢怠慢。”

“只是……”

他话锋一转,“大人也知,无令搜查民宅产业,终究于理不合。”

“不若大人回去请了千户,或是衙门的正式调查令来,届时小的定当全力配合,打开所有库房,助大人缉拿要犯。”

“否则,主家追问起来,小的实在难以交代。”

许涛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林焱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但林焱神色坦然,眼神清澈,只有尽职尽责的为难,看不出丝毫心虚。

真要回去请令?

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说,事情还可能闹大。

他这次行动,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若是暴露了旧军之中孙云的意图。

那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恐怕裴立人也会让他喝上一壶。

眼下许涛一脸为难。

可眼前这个护卫,实力深不可测,硬闯肯定不行。

许涛权衡片刻,终于不甘地哼了一声:

“好!”

“你既如此说,许某便按规矩来。”

“但愿我请令回来时,那人不会已经跑了。”

“大人放心,渔场各处都有巡视,若真有外人潜入,定难藏身。”

林焱拱手,“恭送大人。”

许涛深深看了林焱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焱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眉头才微微蹙起。

蔡兽耕。

许涛。

两份截然不同的说辞,像两块拼不到一起的残图。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蔡兽耕身上,肯定有让旧军某些人紧张的东西。

是所谓的“机密”?

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要浑。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加快。

当务之急,是先把蔡兽耕的伤处理一下,至少问出更多实情。

至于信谁……

他谁都不全信。

…………

渔场护卫,宿舍。

林焱先去了徐力所住的通铺房。

许力正在补渔网,其余人正在打牌九,见林焱进来,他们连忙站起身:

“林管事?”

“许力,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屋里备着些金疮药?”

林焱开门见山,“我方才巡查时不小心刮蹭了下,想借用些。”

“有有有。”

许力不疑有他,转身从床底拉出个小木箱,翻出两个瓷瓶和一卷干净棉布。

“这瓶是药粉,止血快。”

“这罐是药膏,生肌化淤的。”

“林管事你伤哪儿了?”

“要紧不?”许力连忙拨开许启还有一众兄弟,捧着药物朝林焱走来。

“小口子,不得事。”

“多谢你了。”

林焱接过药,想了想。

又摸出几钱碎银子塞过去,“不能白拿你的。”

“哎,林管事,这怎么行……”许力推辞。

“拿着吧,说不定以后还得麻烦你。”

林焱笑笑,不容分说将银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出了门。

…………

出门后。

他径直朝偏房仓库走去,夜色深沉一片漆黑,灯光星星点点,仓库就在前面。

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焱脚步放轻,在仓库门前停下。

他手里拿着药瓶和棉布,左手搭上仓库旧屋门那有些锈蚀的铁栓。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他扣住门栓,轻轻用力,向里推开。

“嘎吱——”

木门发出细微的声响,向里打开一道缝隙。仓库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堆叠的麻袋和杂物轮廓。

林焱迈步,准备跨过门槛。

就在这一刹那。

门后阴影里,一道幽蓝的寒光,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毒蛇般暴起,直刺他心口!

距离太近。

速度太快。

时机抓得极准,正是林焱推门而入,视线适应明暗变化,心神稍有松懈的瞬间。

林焱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

他全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倒竖!

来不及思考。

来不及闪避。

唯一能做的,是凭借无数次对练刻入骨髓的本能,将胸腔微微向后一缩,同时右臂极其勉强地向内一拦。

“嗤——”

布料撕裂的轻响。

幽蓝的刀尖,刺破了他衣服,狠狠扎在了鲸甲的内甲之上。

但刀锋像是扎进了一层极其坚韧的老牛皮。

难以寸进,便被牢牢阻住。

与此同时,林焱的右臂也格挡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那偷袭的手臂猛地一偏。

“咦……咦!!?”

门后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意外的惊咦。

借着门外最后一点光亮,林焱终于看清了。

蔡兽耕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就在咫尺之外。

他反握短刀,刀身泛蓝。

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狠毒和错愕。

“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