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破骨三响
东院，演武场内。
空气凝滞。
“你们两个退后。”
林焱将刘子龙和李二狗轻轻推向身后，自己则迎着洪业和蒲生的目光，又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洪业面色一沉，终于不再犹豫，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上！”
三个站在最前面的东院弟子率先动了。
他们都是破血关实力，平日里跟在洪业和蒲生身后作威作福惯了。
此刻得到命令，自然毫不犹豫地扑向林焱。
三人呈品字形冲来，拳脚带风，显然想仗着人多势众，先将林焱压制住。
暗处，魏不栋眯起了眼睛。
陈默则是低声问：“师父，要出手吗？”
“再等等。”魏不栋的声音平静。
魏元看着一脸嚣张跋扈的欧蒲生和洪业，又看了看魏不栋对背影。
额角逐渐渗出冷汗。
…………
场内。
只见，东院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
左侧那人使拳，拳风破空，直取林焱面门。
右侧那人扫腿，攻下盘。
正面那人则双手成爪，锁向林焱肩胛。
这是东院弟子们惯用的合击之术，配合娴熟，寻常破血境弟子绝难抵挡。
围观的人群里，已有不少东院弟子仿佛看到林焱被擒拿落败的场景。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林焱动了。
他身形一晃，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迂回，而是反迎着三人冲去。
他向前踏了半步。
这半步踏得极巧，恰好让那锁向他肩胛的双手落空半寸。
与此同时，他左臂如鞭般甩出，手肘不偏不倚撞在左侧袭来的拳腕上。
“砰”一声轻响。
那出拳的弟子闷哼着倒退。
正面那弟子一击落空，重心微失，林焱的右手已顺势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精准点在他胸腹之间的气海穴上。
那弟子浑身一颤，动作顿止，脸色瞬间煞白，蜷缩着跪倒在地。
此时，右侧扫来的腿风才至。
林焱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左脚脚跟微微抬起，向斜后方轻轻一磕。
“砰！”
脚尖对脚跟。
“啊啊啊啊！”
那扫腿的弟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失去平衡，歪斜着摔了出去，抱着小腿哀嚎不止。
从三人合围到全部倒地，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演武场内鸦雀无声。
尤其是李二狗和刘子龙，两人原本打算在林焱倒地时第一时间冲出去将他护住，但林焱的操作太变态了。
让两人的下巴都差点脱了臼。
而就在刚刚，喧嚣鼓噪的东院弟子们，此刻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一样。
纷纷闭嘴，整个东院直接被林焱打成了图书馆。
几个原本摩拳擦掌准备跟着冲上去的人，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脸上血色褪尽。
洪业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眼神却已变得惊疑不定。
蒲生更是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有东院弟子喃喃道。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打败三个破血境的师兄？”
“难道说？”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又被死寂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身影。
此刻，林焱站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当下的他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几个街边撂地的混混。
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三人，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洪业和蒲生。
而是缓缓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
暗处。
魏不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快？”
“不是快。”
魏不栋低声说，“是实力碾压。那三个虽然都是破血关，但气血虚浮，根基不稳。”
“林焱对时机的把握，已经远超同境。”
周庭伊上前一步，魏不栋的话反倒让她对林焱产生了兴趣。
刚才她还觉得，这不过是一帮闲出屁的世家子弟在打混战，师傅却看得这般耐心，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程是非眼神流转瞬间明白了魏不栋对意思。
“师傅，您意思是瞬间击败了三个破血境弟子的弟子。”
“他突破了破骨关？！”
魏不栋没回答，仿佛是默认，这让众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了场中林焱的身上。
…………
似乎是为了佐证陈默的想法。
林焱再睁开眼时，他左脚向前划开半步，双膝微屈，两臂如抱圆球般抬起。
正是石皮功最基础的起手桩功。
抱石桩。
这个动作怪异的甚至让不少东院的弟子都有些发懵。
哪有人，特么的打架之后摆pose的？！
挑衅？还是装13？
“他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摆桩功？”
疑问尚未出口，异变骤生。
“噼啪！！”
一声清晰如竹节爆裂的脆响，自林焱体内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为沉闷，却更具穿透力，仿佛有巨石在胸腔中滚动撞击。
双响连爆！
随着这两声爆鸣，林焱周身肌肉肉眼可见地贲张隆起，衣袍下的身形仿佛膨胀了一圈。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地面浮尘四起。
“破骨关……双响？！”
有人失声叫道。
“是破骨关的爆骨之音！”
“双响！他破了骨关，还是双响！”
整个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破血关与破骨关，虽只差一境，却是云泥之别。
破血关只是打熬气血，增强气力。
而破骨关，是要将气血之力透入骨骼，锤炼骨髓，每爆一响。
骨骼强度便增数分，气力更是成倍增长。
寻常武者破骨关，能爆一响已是资质上佳。
双响者，在整个凤凰城年轻一代中，屈指可数。
而林焱，入门不过半年。
便抵达了双响之资？！
“不可能……”
洪业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青转白，“他明明……明明，还只是破血关……”
蒲生只觉得嘴巴有点发干，咽了咽喉咙，甚至嗓子眼里像是塞满了盐，蠕动起来甚至没有涎水。
他浑然不觉身体发出的警告。
他只是死死盯着林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
而在东院后门阴影里的魏不栋师徒们，则反应各异。
“双响？！”
陈默瞪大了眼睛，对于林焱的表现极为惊讶，“师父，林焱他……”
话音未落，魏不栋却缓缓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这位横山武馆的馆主，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他耳朵微微动了动，将方才场中那两声爆鸣，在心底又回味了一遍。
双响？！
不。
其实，不止两声。
在那第二声较为沉闷的爆鸣之后，还有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细如发丝，短如针落。
若非魏不栋如今是铭感境，加之早年练过一门“听风辨劲”的秘术。
耳力远超这些小辈，否则也绝难捕捉到这第三响。
林焱身上爆发出来的其实是三响。
破骨关三响，在确认之后。
魏不栋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苦寻武道奇才多年，走遍蓟州三郡十六县，见过所谓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那些天才，能在一年内破骨关便算惊艳，能达双响者已是凤毛麟角。
三响？
魏不栋活了六十四年，只见过两人。
一人是镇守南海的水军大将，裴云。
另一人……
是他的祖父，横山武馆的创馆祖师，魏横山。
而眼前这少年…………
带给他的惊喜多过惊讶。
“师父？”陈默见魏不栋久久不语，忍不住低声唤道。
魏不栋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
“是双响。”
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子天赋，确实惊人。”
“多亏了你呀，老大。”
“当初若不是你提出有教无类，加之收了这孩子。”
“恐怕我们武馆倒是会淹没一个天才。”
陈默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
“这也不是我的功劳，这孩子勤奋的很，是他不断的坚持努力，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此刻，魏莱和程是非也低声议论起来。听到魏不栋的话，魏元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知道，他的弟子洪业和蒲生这次踢到铁板了。
魏不栋没有再说话。
他隐瞒了第三响。
并非不信任身后这些弟子，还有弟弟。
而是他太清楚“三响破骨”这四个字传出去，会引来怎样的风波。
武馆内部东西两院的倾轧尚在可控之内。
可若是郡城里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乃至其他武馆得知横山出了个这样的苗子……
好一点，是重利拉拢。
坏一点，便是暗中扼杀。
魏不栋看着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那个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念头，此刻已如藤蔓般扎根疯长。
当初说收林焱为真传。
其实是做给东院看的说辞，为的是平衡武馆势力，其次是为了打压强势的东院。
但事到如今，魏不栋是真的想收下林焱。
魏氏武学沉寂两代，他苦苦支撑武馆，四处寻觅传人，不就是为了有一天。
能有人将他魏家“横山拳”推至更高处，重振门楣么？
这林焱，或许就是那颗种子。
…………
场中。
李二狗和刘子龙原本紧张的心情因为林焱逐渐放松。
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视一样，眼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接着两人嘴角都露出微笑。
他们看着林焱高大的背影，逐渐的产生了更多的崇拜。
而林焱缓缓收势，周身鼓荡的气息逐渐平复。
他看向洪业和蒲生，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惊骇、不信、恐惧。
还有一丝强撑的恼怒。
是时候了。
林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诸位东院的师兄师弟，你们看看。”
他手指指向洪业和蒲生。
“洪业和蒲生自己躲在后面，却让你们冲在前头当炮灰。”
“方才那三位师弟倒下了，他们可曾上前扶一把？”
“可曾问一句伤得如何？”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割过每一张东院弟子的脸。
“你们为他二人卖命，可曾想过，若是今日躺在这里的是你们。”
“他二人是会为你们出头，还是把你们当成弃子？”
林焱字字诛心。
东院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看向洪业和蒲生的眼神，已带上了怀疑的神色。
方才那三名弟子还躺在地上呻吟，洪业和蒲生却只顾着震惊林焱的实力，确实未曾上前关照半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中了东院弟子们的心事。
他们的窘迫此刻被林焱点破，更是个个面露愠色。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则低头不语，再也没有人愿意上前。
洪业和蒲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没想到林焱不仅实力强悍，嘴巴还这么刁。
洪业脸色一红，怒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大家有目共睹。”
“你……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蒲生从一旁的武器架中，抽出一条白蜡棍，色厉内荏地吼道。
“挑拨？”
林焱笑了，“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你们二人，平日里仗着世家背景和早入门一年，欺压西院新弟子，作威作福。”
“如今更是让同门师弟顶在前面，自己缩在后面。”
“这就是你们俩世家的家风？”
“闭嘴！”
洪业终于按捺不住，暴喝一声。
他知道，再让林焱说下去，东院人心就真的散了。
那最终得益的肯定是徐斌！
他们三人本就在东院处于平衡的状态，若是自己和蒲生被打上这种标签。
那往后队伍不好带，以后无论怎么拉拢，都不会有人真心跟随。
今日若不能压下林焱，他洪业今后在武馆将再无立足之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林焱冲了过去。
蒲生的心里没底。
他只是破血境，而林焱已经是双响破骨关，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洪业狠狠瞪了一眼蒲生，蒲生心领神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算是赶鸭子上架。
“去死！”蒲生挥棍冲向林焱。
林焱左脚前压，左手探出，精准地抓住棍身中段。
一拧，一夺。
蒲生只觉得虎口剧痛，棍子已经脱手。
下一刻。
“啪！”
棍身横扫，结结实实抽在蒲生腰间。
蒲生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最后在地上缩成了虾米。
林焱看都没看他，转身看向洪业。
手中白蜡棍一抖，棍尖指向地面。
“该你了。”
洪业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周围所有东院弟子都在看着。今日若是怂了，今后在东院，他将再无立足之地。
“林焱！”
洪业咬牙低吼，全身骨骼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破骨关单响的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林焱，右拳携着千钧之力，直轰林焱面门！
这一拳，是他现阶段实力的凝聚。
他要一击定胜负！
林焱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游鱼般向侧方滑开半步。
白蜡棍在他手中一抖，棍身划过一道弧线，抽向洪业手臂。
洪业收拳不及，只能硬扛。
“啪！”
棍身抽在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洪业闷哼一声，手臂一阵酸麻。
他心中骇然。
初次交手，林焱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不等他变招，林焱的第二棍已经到了。
这一棍自上而下劈落，棍风呼啸。
洪业咬牙，双拳交叉上举格挡。
“砰！”
棍拳相交。
洪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脚下青砖“咔嚓”一声裂开，整个人下沉了半寸。
他心中大惊。
这力道，绝对不止双响！
甚至要比徐斌还猛？！
握草，藏东西？！
林焱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林焱虽然没有练过棍法，但是白蜡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原因无他，是因为林焱知道，“兵器乃拳脚之延伸！”
他的棍法套路全部源自于石皮功。
白蜡棍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
劈、扫、挑、戳。
招式连绵不绝，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洪业的关节。
更让洪业绝望的是，林焱的步伐极其诡异。
明明看着在左，棍子却从右边来。
明明要前冲，下一秒却已退后。
虚虚实实，真是憋屈！
洪业空有一身力气，却连林焱的衣角都碰不到。
十招过后。
洪业气喘吁吁，双臂红肿，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林焱眼神一冷。
他身形陡然前冲，白蜡棍如龙冲出，直刺洪业胸口。
洪业咬牙，双拳合拢向下砸，想将棍子砸开。
但林焱这一刺是虚招。
棍尖在距离洪业胸口三寸处陡然上挑，变刺为挑，他也快速拉进侧身位。
来到了洪业的右侧身后。
随后林焱白蜡棍一挑，精准地挑在洪业右腿膝盖窝。
“噗！”
洪业腿一软，单膝跪地。
他心中大骇，想挣扎起身，但林焱的棍子已经压在了他肩膀上。
如山般沉重。
洪业咬牙，还想硬撑。
林焱手腕一翻，棍身转动。
他吃力抵挡。眼看就要不敌，洪业像是只困兽，向腰间摸索，那是他藏毒的地方。
正当他，摸出一包毒粉，准备撒向林焱时。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林焱转头，洪业也停下手中动作。见到来人后他又把毒药塞回腰带中。
东院后门入口处。
魏不栋带着一众亲传弟子，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