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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乱世武枭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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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鸿门之宴,中

武备营。

千户帐内。

徐斌与裴立人隔着一张宽大的海防舆图对坐。

图上墨线勾勒出蜿蜒的海岸与星罗的岛屿。

几处要紧的隘口旁摆着代表兵船、驻防的小木标。

“如此,南海水师今冬的棉衣、火油、箭矢份额。”

“便按昨日议定的数。”

徐斌指尖点着图上鹰嘴崖外侧的一片海域,声音沉稳。

“徐家捐助的那批桐油与硬木,三日内可从仓库起运,走官道直送白沙滩水寨。”

裴立人颔首,用朱笔在旁侧册簿上做了个记号。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是连日劳神,但眼神依旧锐利。

“有劳贤弟。”

裴立人道,“水师提督前日还有信来,言及今岁海寇似比往年更躁,巡防压力不小。”

“这批物资,解了燃眉之急。”

“分内之事。”

徐斌摆手,神色却无轻松。

“海疆不安,大夏不宁,于公于私,都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看向裴立人:

“只是近日城中流言纷纷,陈家动作频频,裴兄可有所闻?”

裴立人放下朱笔,端起手边已半凉的茶,抿了一口。

“略有耳闻。”

他缓缓道,“陈家丢了东西,陈燕山像没头苍蝇,陈游之嘛……”

“看似安静,反倒更让人不放心。”

正说着,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守门的亲兵刚来得及出声:

“李——”

门帘已被掀起。

李阎快步走入,青布衫上沾着晨露,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先对裴立人抱拳一礼:

“大人。”

随即转向徐斌,神色凝重:“徐公子。”

徐斌见他神色,心下一沉:

“李百户,何事匆忙?”

李阎也不绕弯,直截了当:

“陈家开始动了。”

他语速很快:“陈游之已着手分化公子近来笼络的人手。”

“尤其码头上几个新近投靠的船头,今晨已被陈家的人接触,许以重利。”

“此外,他盯上了林焱。”

徐斌眉头骤然拧紧:“林焱?”

“是。”

李阎点头,“陈游之已遣人送去请柬,邀林焱今日午时,于醉春楼听雨轩一叙。”

“虽然我努力的在让陈游之感觉韩毅是内鬼。”

“但是架不住,他盯上了林焱。”

他顿了顿,看向徐斌:

“这林焱本不在我们的局里,但是这几次行动总是误打误撞的出现,难免会被陈游之看上。”

徐斌沉默片刻。

手指轻轻抚摸着舆图边缘。

裴立人此时忽然开口,看向徐斌:

“林焱此人,你如何看?”

这话是问徐斌,目光却看向李阎。

徐斌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踱了两步,站到桌前看向帐外。

“林师弟他……”

他缓缓道,“出身渔村,身世清白,无复杂背景。”

“天赋出众,最可贵的是对待同乡的态度,他心怀天下。”

“未来绝不会是池中之物。”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我信他。”

“此人或许有些自己的秘密,但绝非背信弃义、易被收买之徒。”

“陈游之想打他的主意,怕是算盘要落空。”

裴立人微微点头,接口道:

“这些日子,他为渔场值夜,与我经常相遇。”

“勤学苦练,每次见面都在努力修炼。”

“这人沉稳、懂分寸,不骄不躁,我观其言行,也觉得他非蝇营狗苟之辈。”

李阎听着二人对林焱的评价,脸上并无意外,却露出一丝忧色。

“公子与大人识人之明,李某自然信服。”

他道,“只是……”

陈游之手段阴柔,擅以利诱、以势压。”

“他若许以妈祖帮帮主之位呢?”

徐斌与裴立人同时一怔。

“帮主之位?”徐斌眉头皱得更深。

“是。”

李阎点头,“韩毅断臂重伤,即便不死,也难再服众。”

“眼下,经过我的引导,陈游之更有放弃的打算。”

“妈祖帮群龙无首,正是插手良机。”

“对林焱而言,一个帮派帮主的权柄、资源、人手,远非一个渔场管事可比。”

“更何况,若陈游之再以韩毅的项上人头做保……”

“此等条件,寻常江湖人,有几人能不动心?”

厅内一时寂静。

油灯灯焰微微跳动,在舆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徐斌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抵着眉心,沉思良久。

“林焱或许不会。”

他最终道,语气却不如先前那般绝对。

“但人心难测,利益当前,变数太多。”

“李百户,烦你继续留意醉春楼动静。”

“若有可能……”

李阎肃容拱手:“明白。”

就在李阎离去后,裴立人忧心忡忡的看着舆图。

“蔡兽耕死亡的告示贴出去了。”

“你确定能够引出花莲教的探子吗?”他看向徐斌。

“总得试试,不是吗?”

徐斌回答道。

………

醉春楼。

听雨轩。

已近午时。

轩内布置雅致,临窗可见楼下街道熙攘,却因高处而隔绝了大部分喧闹。

紫檀木圆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凉碟。

一壶烫好的花雕酒搁在温水里温着,酒香隐隐。

韩毅独坐在桌旁一张鼓凳上。

他换了身干净的藏蓝绸衫,左袖空空,垂在身侧,用一根锦带与衣襟勉强系住,掩住断臂的狼狈。

脸上气色仍差,但敷了药、包扎妥当后。

那股濒死的灰败已褪去不少。

反倒因兴奋而泛着些不正常的潮红。

他坐得不太安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频频瞟向紧闭的轩门。

陈游之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白绢擦拭着一只天青釉的酒盅。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玉簪束发,显得格外闲适温雅。

“东家。”

韩毅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讨好与急切。

“您今日摆这宴席,邀那林焱……”

“可是要当面对质,逼他交出秘宝?”

“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逼问?!”

“岂不是更快!?”

陈游之擦拭酒盅的动作未停,眼皮也未抬。

没有回应。

韩毅以为他默许,精神更振,凑近些,语速加快:

“东家,我昨夜看得真切!”

“那林焱在桃林火起时,不顾救火,反而直奔内河那段僻静堤坝,一个猛子扎下去!”

“他在水下待了足有半盏茶功夫!”

“若无要紧东西藏在那儿,何须如此?”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蔡兽耕死在渔场附近,秘宝下落成谜。”

“如今想来,定是那林焱撞见蔡兽耕藏宝或转移,遂杀人夺宝,将东西沉入河底隐匿!”

“此人胆大包天,心思诡诈,东家切莫被他的表象骗了!”

陈游之终于擦好了酒盅。

将它轻轻放在桌上。

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韩毅,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韩毅。”

他慢声道,“不急,先吃菜。”

陈游之不置可否,执起酒壶,替韩毅面前的空杯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香气更浓。

韩毅受宠若惊,连忙用右手虚扶酒杯:

“东家,这如何使得……”

“你为陈家办事,出生入死,如今又伤了身子,一杯酒,有何使不得。”

陈游之语气温和,放下酒壶。

“韩帮主,你的忠心与辛苦,我心中清楚。”

“有些事,急不得。”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林焱如今是横山武馆真传,魏不栋的新宠。”

“动他,须有名目,更须有铁证。”

韩毅闻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游之说得在理。

他憋屈地抿了口酒,火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郁。

但是他并没有察觉到陈游之的言外之意。

此刻韩毅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按捺不住,可对上陈游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所有愤懑又硬生生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

“吱呀——”

轩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形挺拔如松。

正是林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横山武馆武服。目光沉静,先扫过轩内陈设,随即落在桌旁的陈游之与韩毅身上。

在看到韩毅的瞬间,林焱眼神凝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

他迈步走入,反手带上门。

“陈公子,韩帮主。”

林焱拱手。

“林某来迟,见谅。”

韩毅在林焱推门而入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鼓凳上弹起!

他右手指着林焱,眼睛瞪得滚圆。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嘴唇哆嗦着,却因过度惊骇,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你……东家!”

“他……他怎会……”

陈游之神色不变,他抬手,向下虚按了按。

“韩毅,稍安勿躁。”

他转向林焱,笑容温和:

“林焱老弟,请坐。”

“你能来,便是给了我陈游之面子。”

林焱依言在空着的一张鼓凳上坐下,位置恰好与韩毅相对。

韩毅还僵站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死死盯着林焱。

混杂着震惊、愤怒、不解。

还有极度的恐惧。

因为陈游之对林焱亲昵的称呼,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李阎悄然上前,扶住韩毅完好的右臂,将他轻轻按回座位,低声道:

“韩帮主,少爷自有安排,且静观其变。”

韩毅浑身颤抖,扭头看向陈游之,却见对方神色从容,仿佛林焱的出现早在他意料之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骨窜起。

陈游之仿佛没看见韩毅惨白的脸色,执壶也为林焱斟了一杯酒。

“林焱老弟”

他举杯,语气诚恳。

“今日邀二位前来,别无他意。”

“只因韩帮主丧弟之痛未消,与林焱老弟之间误会日深。”

“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游之不才,愿做个中人,往事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