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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乱世武枭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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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拜师送礼

第二天。

薄雾裹着初春清晨的寒意,从窗缝渗进来。

林焱睁开眼。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鸡鸣,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他侧耳听了听。

隔壁床上,李二狗和刘子龙还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昨晚泡完药浴,两人都睡得格外沉。

林焱轻手轻脚掀开棉被,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穿上那身新的武袍,系好腰带。

“嘎吱——”

推门时,木轴转动的声音细得像蚊蚋。

他闪身出去,回身把门轻轻掩上。

院子里,雾气还没散尽。

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墙角那两棵老梅,枝头的花苞似乎又绽开了一些,隐隐能看见淡粉的瓣。

忽然,林焱听到破空声。

很轻,但节奏分明。

他转头看去。

院子东侧的空地上,魏莱正在打拳。

一身藏青短打,袖口束紧。

他脚下踩着一种奇特的步法,忽左忽右,身形如风摆杨柳。双臂大开大合,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细微的气流撕扯声。

那拳法有石皮功的影子。

但是林焱却一眼看出。

那功夫要比石皮功要更加强大!

明明都是石皮功的套路,可魏莱打出来的,截然不同。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韵味。拳劲含而不发,收放自如,每一式都像是磨了千百遍,熟极而流。

魏莱也看到了林焱。

他收拳立定,呼出一口白气,脸上露出笑容:

“小师弟,起这么早?”

“二师兄早。”林焱走过去。

“睡不惯?”

魏莱从旁边石凳上拿起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是,习惯了。”

林焱实话实说:

“在渔场我都是这个点起。”

魏莱点点头,把布巾搭在肩上。

“也好,习武之人,就该勤勉。”

他顿了顿,看向林焱:

“对了,今天有件正事。”

“师父交代了,要带你去他府上,行正式的拜师礼。”

林焱心头一跳。

拜师礼。

这三个字,沉甸甸的。

在武道圈子里,师父收徒分两种。

一种是记名弟子,交了束脩,能学些粗浅功夫,但不算真正的师门中人。

另一种是亲传弟子,要行跪拜大礼,敬奉师茶,名字写入师门谱系。

从此以后,师徒如父子。

师父要传道授业,护持弟子。

弟子要尊师重道,光耀门楣。

昨天演武场上,魏不栋只是口头收徒。

今天这拜师礼一行,林焱才算真正踏入横山武馆的核心圈层。

“什么时候去?”林焱问。

“巳时。”

魏莱说,“师父的府邸在内城东街,离这儿不远。”

昨日魏不栋当众收徒,算是口头定了名分。

但按照武道规矩,真正的师徒关系,需要行过正式的拜师礼才算数。

那是要登门、奉茶、叩拜的。

“什么时候?”林焱问。

“巳时。”

魏莱看了眼天色,“还有些时辰,你先去用早饭。我让厨房准备了,在偏厅。”

“那束脩……”

林焱迟疑道。

拜师要备礼,这是规矩。

束脩六礼,一样不能少。

他虽然不懂世家大族的讲究,但基本的礼数还是知道的。

魏莱摆摆手:

“师父不在意这些虚礼。你人到了就行。”

话虽如此,林焱心里却有了计较。

他摸了摸怀里。

贴身的口袋里,硬硬的,是他剩下的例钱。

还有八两银子。

这是他在渔场攒下的全部家当。

徐家给的工钱,他每月只留几钱零用,一部分给阿姐。

剩下的都存着。

原本打算等开春海禁解了,给自己换一艘出海的船。

现在……

“二师兄,束脩一般备什么?”林焱继续追问。

魏莱笑了笑看向这个朴实的小师弟。

已然猜出林焱心中的心思:

“寻常是六礼。”

“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肉。”

“我知道你懂礼数,但是如果只送六礼还不如不送。”

“师父是武道宗师,这些俗礼怕是不够。”

他压低声音:

“大师兄当年拜师,备了一条三年的赤鳞鲤,花了二十两银子。”

赤鳞鲤。

林焱在宝鱼册上看过这种宝鱼。

凤凰城附近水域的特产,通体赤红,鳞片如铁。据说长期食用能壮气血,对武者有益。三年的赤鳞鲤,市面上至少五两起。

他现在有八两。

够,但是只够买一条中规中矩的宝鱼,记忆里只有宝鱼册上那条中华黄金鲵符合他的要求。

个大,拿着不算失礼。

但买了宝鱼,就剩不下什么了。

林焱没有犹豫。

“二师兄,城内哪家鱼档有卖中华黄金鲵的?”

魏莱眼睛一亮,显然知道林焱的想法。

“自然是徐记。”

魏莱笑道,“你可以去看看。”

“嗯,多谢师兄指点。”

林焱打断他,语气平静。

魏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先去置办,辰时三刻,我在武馆门口等你。”

“有劳师兄。”

林焱拱手,转身出了院子。

…………

晨雾渐渐散了。

内城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

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豆浆的香味混着油条的焦香,飘在空气里。

林焱没停留。

他穿过两条街,来到内城集市。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都是帮渔场送货跑腿。

集市分东西两区,东区卖山货药材,西区卖水产禽肉。徐记鱼档,就在西区最显眼的位置。

这里的渔场和外城的集市渔场不同。

卖的都是宝鱼,没有普通的鱼。

林焱向前走去穿过人群。

三层木楼,黑底金字的招牌。

门口停着几辆拉鱼的板车,伙计正忙着卸货。一筐筐鲜鱼活蹦乱跳,溅起水花。

林焱走到门口。

一个正在搬货的伙计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您是……林管事?”

林焱认出这人。

徐记鱼档的伙计,姓王,单字力,以前打过几次照面。

“王哥。”林焱点头。

“哎哟,真是您!”

伙计放下鱼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您怎么来了?”

“快,里边请!”

他引着林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徐二管事的吩咐过,要是林管事来,直接请到内堂。”

林焱脚步顿了顿。

“徐二管事在吗?”

“不在不在。”

伙计连忙摆手,“管事的去码头了,说是海关那边有批货要清。”

“不过他交代了,若是林管事来,一切照应。”

两人进了店铺。

店里很宽敞,靠墙是一排排水缸。缸里养着各色鱼虾,有的通体金黄,有的鳞片泛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味,但不难闻。

伙计把林焱引到柜台旁坐下,倒了杯热茶。

“林管事,您今儿来是……”

“我想买条鱼。”林焱直说。

“买鱼?”

伙计笑了,“您这话说的,徐记的鱼,您还用买?”

“看中哪条,直接拿走就是了。”

林焱摇头。

“规矩是规矩。”

伙计看他神色认真,收起笑容。

“那您要什么鱼?”

“中华黄金鲵。”

伙计瞳孔一缩。

中华黄金鲵。

这东西,虽然不珍贵但是现在可是开春,没有现货,只有看哪家的存货。

这家伙形似鲶鱼,通体金黄,背上有三道黑色斑纹。

只生长在深山冷泉里,极难捕捉。据说肉质鲜美,更能滋补元气,对武者突破瓶颈有奇效。

一条成年黄金鲵,市价至少十两。

虽然市价在八两,但是多出来的二两是贵在渠道上了。

得有门路才买得到。

“林管事……”

伙计压低声音,“这鱼,店里确实有。但价格……”

“多少?”

“管事的交代过,您要的鱼都按成本价来。”

林焱再度开口,“成本价是多少?!”

他有些没底,生怕自己的钱不够。

“六两。”

六两。

林焱心头一松。

比他预想的便宜。

“我要一条。”

“成!”

伙计转身进了后堂。

林焱坐在柜台旁,端起茶杯。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泡得浓,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他慢慢喝着,目光扫过店里。

徐记的生意确实好。

这才辰时,已经有几拨客人上门。有穿着绸衫的富商,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看样子是武馆弟子,来买滋补食材的。

伙计们手脚麻利,称鱼、杀鱼、打包,一气呵成。

正看着,后堂帘子掀开。

伙计提着一个木桶出来。

桶里,一条一尺来长的黄金鲵缓缓游动。通体金灿灿的,背上的黑斑像墨染的纹路。鱼鳃开合,在水里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林管事,您看这条成吗?”

“成。”

林焱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六两银子。

一块五两的银锭,一块一两的碎银。

伙计接过银子,没急着收,反而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管事的特意留的老山参须,不多,就三钱。但配着黄金鲵炖汤,效果更好。”

他把油纸包和木桶一起推过来:

“您收下,我们跟管事的也好有个胶带。”

林焱沉默片刻。

“替我谢谢徐管事。”

“一定带到!”

伙计笑着把林焱送出店门。

…………

林焱走后,鱼档后面的隔间里,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缓缓走了出来。

皮肤白皙,眉眼阴柔。

正是徐斌的堂弟徐凤年。

他看着林焱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么快就成了,横山武馆的亲传弟子……”

“有意思。”

“怪不得徐斌这些日子一直跟他走的这么近。”

徐凤年转身走回里屋。

“王力,继续查这个林焱。”

“是,少爷。”

当门帘落下时,王力再度开口。

“少爷,有个事要跟您说一下。”

“讲。”

“二少爷那边似乎…遇到了些难题,青山武馆一直在排挤他,甚至连徐家招揽武者都遭遇到了阻碍。”

“徐斌那边怎么说?他就看着徐元吃瘪?!”徐凤年的声音立马变得有些尖锐,似乎很生气。

“大少爷那边关注点不在青山武馆,似乎没有打算跟陈游之争斗打算。”

“………”

“我去看看,你继续盯好这个林焱,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

林焱提着木桶,转身往集市东区走。

他还得去买束脩六礼。

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肉。

这些东西不贵,但凑齐也要费些功夫。好在东区货全,他挨个摊子问过去,花了一刻钟,总算备齐了。

六样东西,用红纸包好,系上麻绳。

加上那条黄金鲵,拜师礼算是齐了。

林焱掂了掂手里的分量。

八两银子,还剩一两多。

他想了想,又去干货铺称了半斤上好的云雾茶。魏不栋爱喝茶,这他是知道的。

全部备妥,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路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

林焱提着东西,快步往回走。

…………

横山武馆。

门口。

魏莱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藏蓝长衫,头发束得整齐,看起来比昨日更精神。

见林焱提着大包小包过来,魏莱笑了:

“备得挺全。”

“应该的。”林焱说。

魏莱接过木桶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黄金鲵?好东西。师父前些日子还说想弄一条炖汤,你倒是会挑。”

林焱没多说。

两人并肩往内城东街走。

魏不栋的府邸,离武馆其实不远。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清净的巷子,就到了。

朱红大门,铜环锃亮。

门楣上挂着匾,写着“魏府”两个大字。字迹浑厚沉稳,透着一股子威严。

门口站着两个护院。

见魏莱过来,两人连忙躬身:

“二爷。”

魏莱点点头,引着林焱进门。

府邸比林焱想象的要朴素。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假山流水。进门是个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干净整齐。角落里种着几棵松柏,苍翠挺拔。

正厅的门开着。

魏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焱:

“进去吧,师父和师娘都在。”

林焱深吸一口气。

他整了整衣襟,提着礼物,迈过门槛。

厅堂里,光线明亮。

正中的太师椅上,魏不栋端坐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长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温和些。

旁边坐着一位妇人。

四十来岁年纪,穿着藕荷色袄裙,头发绾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

面容慈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就是师娘张氏。

两侧,站着四个人。

林焱认识三个。

陈默站在最前面,一身墨白劲装。他冲林焱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鼓励。

魏莱快步走到陈默身边站定。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穿着褐色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

他好奇地打量着林焱,眼神直率。

女的年纪稍小些,十八九岁模样。鹅蛋脸,杏眼,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淡青武服。

她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杆枪。

魏不栋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林焱耳朵里:

“林焱,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