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月黑风高
铛！
刀拳再度碰撞。
韩毅连退五步，赵猛却只退了两步。
“破骨境单响？”
赵猛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眼神凝重起来。
他本以为韩毅顶多破骨境，自己单响足以压制他。可刚才那几刀的力量，分明比他预估的强出一截。
“单响？”
韩毅笑了。
那笑容在疤脸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站直身体，周身骨骼忽然发出“噼啪”爆响。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血气息，从体内喷薄而出！
“赵猛，你以为只有你突破了？”
话音落下。
韩毅脚下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单手持刀改为双手，刀身上竟隐隐泛起一层灰白光泽。
赵猛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破骨境……”
“双响？！”
破骨境单响和双响，看似只差一步，实则天壤之别！
前者气血刚能淬炼骨骼，后者却能让骨骼如精铁般坚硬，气血运转更是生生不息！
他哪里还敢单打独斗。
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老四、老五、阿七、黑狗，一起上！”
“阿文，去搬救兵！！”
四道人影应声冲出。
一个鬼头脑的混混应了一声，快速朝北边山路跑去。
韩毅冷哼一声，“别让他跑了！”
但下一刻，赵猛劈拳砸下，同时另外四人与之配合。
老四，老五，阿七，黑狗。
这四人都是津门帮的核心，清一色破血境。虽不及破骨境，但五人联手，韩毅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
“来得好！”
韩毅狂笑，不退反进。
厚背砍刀抡圆劈出，刀风呼啸如鬼哭。
赵猛双拳硬撼刀锋，另外四人从侧翼包抄。
棍、刀、枪、斧四般兵器齐至。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韩毅以一敌五，刀光如泼水般泼洒。
竟丝毫不落下风！
…………
另一边。
韩峰已杀红了眼。
破血关中等的气血在体内奔腾，短棍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之声。
一个津门帮帮众举刀格挡。
咔嚓！
短棍砸断刀身，余势不减，重重轰在那人肩胛骨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两个同伴。
“废物！”
韩峰啐了一口，短棍横扫。
又是三人被砸翻在地。
他在津门帮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普通帮众根本挡不住他一棍，破血关对普通混混和破皮关武者，完全是碾压的态势！
“拦住他！”
有津门帮小头目嘶吼。
七八个帮众围上来，刀棍齐下。
韩峰冷笑，短棍舞成一片光影。石皮功运转，皮膜坚韧如革，普通刀砍上去只留下白印。
而他每一棍落下，必有一人骨断筋折。
不过半盏茶功夫。
他周围已躺下十几号人。
津门帮的防线，开始松动。
“顶住！顶住！”
赵猛余光瞥见，心头大急。可他被韩毅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韩峰越打越狂。
短棍捅穿一人腹部，抬脚踹飞另一个。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粘稠，却让他更加兴奋。
“津门帮就这点能耐？！”
他放声大笑，短棍指向码头仓库。
“弟兄们，跟我冲！”
“拿下仓库，今晚酒肉管够！”
妈祖帮帮众士气大振。
三十多人跟着韩峰，如一把尖刀插向津门帮众人腹地。
混战防线一触即溃，眼看就要被撕开缺口。
…………
码头边缘。
货堆阴影里。
林焱眯着眼睛，盯着战场。
他的目光落在韩峰身上。
那家伙确实突破了，短棍挥舞间气血充盈，每一击都有数百斤力道。
中等破血关，对付普通帮众确实够用。
“再等等，再等等时机……”
林焱低声自语，林焱始终盯着的是韩毅，韩毅如今被围剿始终抽不开身，他要等赵猛五人把韩毅消耗的差不多再出手。
到时候，即便是韩毅强行来救韩峰，他也有把握杀了韩峰后再逃。
与此同时，林焱还在寻觅着和他身材大小差不多的津门帮混混。
他需要一身皮，来伪装自己！
…………
七息后。
时机差不多了。
林焱目光扫视，最终落在码头西侧。
那里躺着一个津门帮混混，右腿扭曲成诡异角度，正抱着断腿哀嚎。
周围混战正酣，没人注意到这个废人。
就是他了。
混战的喊杀声掩盖了一切动静，林焱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借着货堆、木箱的掩护。
几个起落便靠近那混混。
那混混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突然见到林焱冲来，还以为是妈祖帮的混混，吓得面如土色。
正想呼救，林焱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
混混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
林焱受伤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发不出声。
他另一只手快速扒下他的外衣。
那混混还想挣扎，林焱在他脖颈某处轻轻一按，混混顿时浑身发软，意识模糊。
林焱三两下套在自己身上。
又从旁边扯过一块破布，蒙住下半张脸。
他动作太快，以至于怀里的宝鱼册跌落在地也没有发现。
当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场上，尤其是韩峰的动向。
蒙好脸，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衣。
够了。
身形一闪，混入混乱的战团。
…………
“韩峰！”
“快点解决！”
“来帮我！”
韩毅的吼声从战圈中心传来。
他以一敌五，虽然不落下风，但想取胜也难。
若韩峰能腾出手，兄弟联手，局面立刻就会逆转。
听到韩毅求援，赵猛的攻势也加快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急躁，因为他知道，一旦韩峰加入，那么他们此次围攻必定失败！
“来了哥！”
韩峰应了一声，短棍砸翻最后两个拦路的帮众。
他转身就要往主战场冲。
就在这时，身后劲风骤起！
韩峰汗毛倒竖，破血关武者的本能让他想都不想，全力向前扑出！
但还是慢了半步。
一只拳头，裹挟着浑厚到可怕的气血，重重轰在他后心！
砰！！
闷响如擂鼓。
韩峰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在空中强行扭身，落地时踉跄数步，这才勉强站稳。
回头。
一个蒙面人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穿着津门帮的血衣，下半张脸被破布蒙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
韩峰又惊又怒。
后心火辣辣地疼，那一拳至少震伤了他的肺腑。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气血之浑厚，竟远在他之上！
“上等气血之姿？！”
“破血关武者？！”
他失声叫道，而林焱则根本不答话。只见林焱脚步一错，再度扑上。
拳出如电！
韩峰咬牙挥棍格挡，短棍与拳头碰撞，竟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等他变招，林焱第二拳已到，直取面门。
虚实结合。
这一拳看似刚猛，临到面前却忽然化实为虚。
拳路一偏，砸向韩峰左肋。
韩峰慌忙侧身。
短棍横扫，想逼退对手。
林焱却仿佛早料到这一招，脚步虚踏，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韩峰右侧。又是一拳，轰向腰眼。
砰！
“嗯哼！草”
韩峰闷哼一声，勉强用肘部挡住，却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向侧面踉跄。
“这拳法……”
他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招式看似朴实，实则虚实难辨。
刚猛时如铁锤砸桩，刁钻时如毒蛇吐信。
更可怕的是，每一拳都带着后劲！
“你是谁？！”
韩峰厉声喝问，手中短棍狂舞，想拉开距离。
林焱根本不答。
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
这边战局突变，立刻引起全场注意。
赵猛一边抵挡韩毅的刀锋，一边用余光扫视。
那蒙面人身手极高，几招之间就把韩峰压得喘不过气。看架势，分明是在帮津门帮！
“津门帮的救兵？”
“不，不对，阿文才跑出去没多久，这人突然出现……”
电光火石间，赵猛似乎想到了什么。
“徐公子看来早就有对韩毅有所防备！”
赵猛心头一动。
一念及此，他精神大振。
“弟兄们！”
“援兵到了！给我顶住！”
吼声传遍码头。
津门帮帮众原本已濒临崩溃，闻言纷纷抬头。果然看见韩峰被一个蒙面人打得节节败退，顿时士气回升。
“杀！”
“干死妈祖帮的杂碎！”
喊杀声再起。
防线重新稳固，甚至开始反推。
赵猛自己更是凶性大发，铁拳轰出，力道比之前又重了三分。另外四名破血关武者见状，也拼尽全力。
韩毅压力陡增。
他瞥见韩峰那边的战况，心头大急。刀法出现一丝紊乱，险些被赵猛一拳轰中胸口。
“韩峰！”
“你在干什么？！”
他怒喝。
…………
混战圈，另一侧。
韩峰已经浑身是汗。不是累的，是吓的。
刚刚有小弟对蒙面人进行偷袭，虽然破开对方衣襟，但是始终没有见血。
而且那个偷袭的小弟，还被对方一拳打的胸骨塌陷。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气血仿佛无穷无尽，打了这么久，拳劲不但没减弱，反而越来越重。
而他自己，内腑受伤，气血运转已开始变得稀薄。
更要命的是！！
那拳法，他越看越熟悉。
虚虚实实，刚柔并济。皮膜在气血灌注下呈现出的特殊质感……
而且对方拳头上的白色荧光，让他感觉熟悉的很！
这功法感觉跟他的石皮功同出一源！
对方也是横山武馆弟子？！
“石皮功？！”
韩峰终于认出来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蒙面人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沉静，带着一种刻骨的杀意。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
“哥，他是林……”
他刚要开口。
林焱动了。
这一动，如猛虎出闸。
全身气血在瞬间汇聚到右拳，皮膜绷紧如鼓面，拳锋甚至泛起淡淡的莹白之色。
没有花哨。
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
却快如闪电，重如山崩！
韩峰想躲，可身体跟不上意识。想挡，短棍刚抬到一半，拳头已到胸前。
他只能拼命向后仰。
晚了。
拳头结结实实轰在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闷响，清晰传入耳中。
韩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见那只拳头深深陷入自己胸膛。力量透体而过，后背的衣衫“嗤”地裂开一个拳印。
心脏……碎了。
鲜血从喉头上涌，血腥味倒灌鼻腔，连同整个人眼球都逐渐充血，韩峰张嘴，鲜血汩汩涌出。
林焱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当日派老鼠去威胁我阿姐，就该想到今日。”
这声音……
韩峰眼睛瞪得滚圆。
最后的意识里，他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林焱！！！
恐惧震惊在脑海里充斥，韩峰此刻怎么也想不通，林焱怎么修炼的速度你比自己还快。
他是如何得知，津门帮和妈祖帮今日混战的，他又是如何混入进来的？！
但这些疑问在此刻都不重要了，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哥……救……”
“他是…林…”
话未说完。
林焱抽拳。
韩峰仰面倒地，眼睛还睁着，却已没了神采。
“砰！”
灰尘四起，妈祖帮众多混混见韩峰倒地后，也像是失去了主心骨，连攻势都迟缓了下来。
“韩峰！！！！！！”
凄厉的嘶吼，从战圈中心爆开。
韩毅眼睁睁看着弟弟倒地，胸口塌陷，分明是活不成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
刀法瞬间大乱。
赵猛哪会放过这个机会，铁拳如雨点般轰来。另外四人也全力出手，刀枪棍斧齐至。
铛！
砍刀被赵猛一拳砸偏。
左侧长枪刺来，韩毅勉强侧身，枪尖划破肋下，鲜血飙射。右侧斧头又到，他挥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
败象已现。
武道就是这样，即便是高出对方一个境界，但终归是一对一或者一对二上占尽优势。
一旦人多起来，即便是武者也会被长平蚁群耗死。
韩毅眼见不敌，连忙高声喝到。
“撤！！！”
韩毅嘶吼，一刀逼退赵猛，转身就逃。
妈祖帮帮众见帮主都跑了，哪里还有战意。纷纷丢下对手，跟着韩毅往码头外溃逃。
津门帮众人要追。
“穷寇莫追！”
赵猛喝道。
他喘着粗气，看向韩峰倒地的位置。
那蒙面人……不见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韩峰的尸体躺在血泊中，胸口那个塌陷的拳印，触目惊心。
…………
东山码头，东侧。
林焱在黑暗中疾行。
他早已脱掉那件血衣，扯下蒙面破布，扔进海里。身后码头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而他的身形很快没入凤凰城的夜色中。
…………
东山码头。
赵猛走到韩峰尸体旁，蹲下检查。
“一拳毙命。”
他沉声道。
“胸骨完全塌陷，心脏震碎。这力道……”
“至少是上等气血的破血关武者，甚至可能是摸到了破骨境的武者。”
一旁的黑狗低声道:
“猛哥，刚刚那人真是徐公子派的？”
赵猛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毕竟如果是救兵的话，那也应该跟阿文一起回来的。
可是现在，阿文还没有什么音讯。
眼下他站起身，环视战场。
津门帮伤亡不小，躺了二十多号人。妈祖帮更惨，尤其是韩峰一死，韩毅溃逃，今晚这一仗，算是赢了。
可那蒙面人……
“打扫战场。”
赵猛下令，“所有尸体拖到一边，咱们弟兄的遗体收好，妈祖帮的扔海里。血迹冲干净，天亮前必须收拾完。”
帮众应声忙碌。
赵猛走到码头西侧，那里是蒙面人最初出现的地方。
地上有件血衣，是津门帮的款式。还有一块破布，应该是蒙面用的。除此之外……
他目光扫过砂石地。
忽然定住。
几步外，一本薄册躺在地上。封面沾了血污，看不清字迹。
赵猛弯腰捡起。
随手翻开。
第一页，正中央赫然写着，右下角则是一竖列隽秀楷字。
写着，徐斌校对
“徐公子校对的书？”
“看来还真是徐公子的计算，不愧是世家子弟，连韩毅的后手都算计上了。”
“只可惜怎么派来的是个破血关的武者？！”
接着，赵猛露出熏黄大牙咧嘴一笑。
“而且，这人做点事儿都丢三落四，还是得老子来给你擦屁股。”
如是想着，赵猛将宝鱼册揣进怀里。
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如何跟徐斌邀功的场面了。
…………
东山码头，两里外。
韩毅靠在一处断墙边，大口喘气。
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弟兄，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帮主，咱们……”
一个心腹欲言又止。
韩毅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查。”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给我查清楚，今晚那个蒙面人到底是谁。”
他说话越发哽咽，猩红血丝充斥眼底。
“我要给阿峰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