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背景调查
“正常训练。”
“正常训练？！”
裴立人嗤笑一声，却没追问。他又撕了块肉，这次没吃，拿在手里看着。
“徐斌和你什么关系，你竟然能来这里？”
“徐斌是我师兄。”
“哦？难怪。”
…………
鹰嘴崖，中段。
山崖上。
赵魏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渔场内。
他已经在这里吊了半个时辰。
他刚刚前来，为的就是观察林焱，眼下他是看清林焱，另一个人始终辨别不出来。
由于距离太远，月光又暗。
只能看见轮廓，听见隐约的对话声。
赵魏咬了咬牙。
帮主韩毅下了死命令，必须查清林焱的底细。尤其是他和哪些人有来往，常去什么地方，都要摸清楚。
今晚是个机会。
渔场位置偏僻，林焱独自守夜。这时候和他见面的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和帮派混战有关系。
赵魏决定靠近些。
他勒紧腰后的绳索，像只壁虎，贴着崖壁缓缓下滑。脚尖寻找着凸起的岩石，手指抠进岩缝。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妈祖帮暗探的看家本领。
他曾经用这招，潜入过三家武馆的库房，偷看过五本账册。从没失手过。
这一次，他也很有把握。
下滑十丈，渔场内的景象清晰了些。
他看见林焱站在火堆旁。
看见那个醉汉模样的男人正在吃鱼。
看见两人在说话。
还差一点……
赵魏又下滑了三丈。
这个位置，已经能看清人脸了。他倒吊在崖壁上，双手抓住岩缝，身体缓缓摆动，调整角度。
月光恰好在这时从云层中透出。
照亮了裴立人的侧脸。
赵魏看见了那张脸。
看见了那双眼睛。
同时那个汉子腰间的牛皮束带，正中嵌着一块暗铜色的金属牌。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光泽。
那个金属牌他认得！！
赵魏的呼吸，在此刻停了。
全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认得那个徽记。
三年前，凤凰城剿灭水匪。凤凰城用的就是朝廷派来一队军士，领头的千户腰间，就挂着这样的牌子。
那是凤凰城，武备营的标识。
而这个汉子……
赵魏想起来了。
剿匪那日，他躲在芦苇丛里偷看。见过这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单手拧断了前帮主的脖子。
血喷起三尺高，那人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后来听人说，那是曾经的海军偏将。
被贬谪到凤凰城才做了武备营的千户。
和林焱谈话的，正是此人。
裴立人！！
赵魏的手开始发抖。惊惧一念起，恐惧像冰水灌顶。
赵魏再也顾不上探查，手脚并用往上爬。
动作仓促，踩落了好几块石头。
“哗啦………”
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渔场内，林焱猛地抬头。
看向山崖方向，渡鸦飞过，啥都没发现。
赵魏魂飞魄散，拼命往上爬。指甲抠裂了，指尖磨出血，他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快逃！
爬上山崖，他一刻不敢停，连滚带爬地冲进树林。树枝抽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也顾不上。
跑了足足一刻钟，直到彻底听不见渔场那边的动静，他才敢停下来。
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浸透衣衫。
夜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裴立人。
林焱怎么会认识裴立人？
一个是横山武馆的普通弟子。
一个是武备营的千户。这两个人，根本不该有交集。
除非……
赵魏不敢往下想。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辨明方向，朝着城南韩家狂奔而去。
…………
裴立人把鱼肉扔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龙鳝已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
他走到池边，舀水洗手。
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油渍都搓干净。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林焱。
月光下，两人对视。
裴立人眼中的醉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像是鹰隼盯住猎物，让人浑身不自在。
“你为什么练武？！”
林焱被问懵了，但看着对方郑重的眼神还是开口回答。
“起初是为了变强，不被欺负。”
他如实说，“但后来……变了。”
裴立人听到第一个回答，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这种话他听的多了。
甚至有些耳朵烦。
像这种只为了变强的人，为了改变生活的人，在这个世道不在少数，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
裴立人眉头紧锁。
但究竟是从何时起，少年们的志向，从守护家国与子民。
彻底扭曲成了追求力量的？
他不得而知。
眼下刚刚对林焱产生的好奇，也快速熄灭。
他掏了掏耳朵，继续问。
“后来呢，变成什么样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林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后来，我希望可以改变这个世道，哪怕一点。”
“至少人跟我一样出生的人，能活得容易些。”
话音落地，裴立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林焱，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又像是看到了某种可笑的执念。
刚刚熄灭的好奇心再度燃气。他挑了挑眉。
“改变世道？”
他重复这句话，然后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渔场里回荡，惊起远处林间的夜鸟。
“好！”
“好一个改变世道！”
他笑得眼角满是褶皱。
笑够了，他才摇摇头，拎起酒葫芦，最后看了林焱一眼。
“这话，别到处说。”
说完，他摆摆手，晃着身子走入山林深处。
“哦，对了，以后我会多来光顾。”
“下次见面，一起吃鱼。”
林焱站在原地，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许久未动。
觉得这是个奇怪的人。
…………
凤凰城，城南。
韩家，宅院。
灵堂里烛火通明。
韩毅坐在弟弟韩峰的棺椁前，已经坐了三个时辰。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没了往日的雄风。
棺椁是上好的楠木做的，刷了七遍漆，光可鉴人。
里面铺着锦缎，韩峰穿着崭新的寿衣，脸上化了妆，看着像睡着了。
可韩毅知道，弟弟再也不会醒了。
如今，他的胸口空了一个大洞。
是被人一拳打穿的。
凶手的拳很重，重到震碎了心脏，震断了脊柱。韩峰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闭眼。
韩毅伸出手，轻轻抚过棺木。
“阿峰。”
…………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乱。
韩毅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赵魏连滚带爬地冲进灵堂，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跑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只能张着嘴干喘。
韩毅缓缓转过头。
烛光映着他的脸，半边明，半边暗。眼睛深陷，瞳孔里没有一点光。
“查到了？”
声音很平。
赵魏拼命点头，又摇头。他咽了口唾沫，总算喘匀了气。
“帮、帮主……”
“林焱他……”
“他在渔场……”
“说清楚。”
“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徐家的渔场！”
“而且，那人和林焱相谈甚欢。显然是相识的。”
韩毅皱眉。
“谁？！”
赵魏语速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死，“是裴立人！”
灵堂里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韩毅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可当他完全站直时，整个灵堂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裴立人？！”
“裴立人！！！！”
“裴立人…………”
他重复这个名字。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心气似乎散掉。
赵魏拼命点头：
“是他！”
“绝对没错！”
“我亲眼看见他和林焱在渔场里说话，还一起吃了鱼！”
“看那样子，很熟！”
韩毅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灵堂里的影子疯狂舞动，像一群鬼魅。
“果然，这林焱背后定是有人扶持！！”
“哈哈哈……”
“haha……”
韩毅闭上眼，大笑不止。赵魏则是被韩毅这副模样吓傻了。
气血攻心？！
气急败坏？
此刻赵魏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像是个鹌鹑。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韩毅查出陈龙四人的死都和林焱有关系。
因为这些人的尸体打捞上来，处理手法太过单一。
都是小腿绑上石头沉河，沉海。
而自己的弟弟和林焱又过旧怨，这林焱下手的几率极大。
而且和韩峰结怨的人中，也只有林焱有资本敢对韩峰动手。
最关键的是，这段时间里，韩毅发现林焱的出现，成长，以及现状。
甚至还打听到了，武馆内的徐家徐斌，馆主魏不栋对其多有照顾。
他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顺利，像是被设计好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和他相谈甚欢的裴立人。
这个林焱，绝对不简单！！！
“帮主。”
赵魏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继续调查吗？”
韩毅睁开眼。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继续。”
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我必须查清楚林焱究竟是不是凶手。”
“可是林焱的背景似乎太大了……即便是查到了……恐怕。”赵魏满脸难色。
“背景大……又如何。”
“我会去找陈公子的，你继续盯好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