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手相救
人群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身着官服、手持皮鞭的税吏。
押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户,朝着码头的方向走来。
这些农户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有的还带着伤,被税吏们用绳索捆着,如同牲口一般驱赶着。
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农户们压抑的呻吟声,让人听着心头一紧。
林焱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股怒意。
这些税吏平日里就欺压百姓,横征暴敛,没想到竟然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虐待农户。
他目光扫过被押送的农户。
只见市集通道那头,一队身着皂衣的税吏正押着几个人走来。
为首的吏目三角眼一斜,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响,颇为很辣。
税官身后被押着的是一家三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男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女人哭得泪人似的,被一个税吏推着往前走。
而那个少年……
林焱的目光骤然一凝。
是小虎子!
才两天不见,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受了不少苦。
“这家人怎么了?看着怪可怜的。”
“谁知道呢,听税吏说欠了秋税,要押去海外当奴抵税。”
“海外为奴?”
“那可是九死一生啊!”
围观的人纷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没人敢上前。
林焱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得小虎子说过,家里早就凑齐了税钱,怎么会欠税?
而且他不是要当兵吗?
怎么会………
林焱看小虎子一家人的神色,满是惶恐和冤屈,不像是耍赖逃税的模样。
“大人,我们真的完税了!”
小虎子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爹亲自送的银子,税吏房的李书吏收了的!”
“放屁!”
为首的吏目反手一鞭抽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正打在小虎子后背。
少年疼得身子一弓,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抽破,渗出血迹来,很快晕开一片暗红。
“完税了?有文书吗?”
吏目三角眼一瞪,语气凶狠,“税吏房的记录上,根本没你们家的名字!”
“少废话,再敢狡辩,老子抽死你!”
小虎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低头:
“我们真的交了!是你们……是你们故意抹掉的!”
“哟,还敢污蔑官差?”
吏目冷笑一声,抬脚就往小虎子肚子上踹去,“给我带走!登船迟到了,仔细你们的皮!”
“不要!”
小虎子的父亲刘子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我们真的完税了,求您再查查,求您了!”
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来。
“查什么查?”
税吏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刘子浪重重摔在地上,“文书上没记录,就是没交!”
“再纠缠,连你一起打!”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唉,这恶吏又开始故意给人下套了!”
“听说最近不少农户都遭了殃,交了税也被说没交,还不是想敲诈钱财?”
“小声点!没看见是张吏目的人吗?他可是陈龙的义兄!”
“陈龙?妈祖帮那厮?”
“嘘!别乱说!”
林焱的耳朵尖,这些细碎的议论全听进了心里。
陈龙的义兄?
他瞬间明白了。
小虎子一家哪里是欠税,分明是被陈龙故意报复的。
说不定,是这税吏故意抹除了完税记录,就是想把人卖掉。
林焱还是一阵恼怒。
恼怒当时自己出手慢了,没想到还是让陈龙在死之前,阴了小虎子一把!
小虎子后背的血越渗越多,顺着脊背往下流,把破旧的衣衫浸得透湿。
他抬头,正好对上林焱的目光。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用力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林焱看懂了。
他是在让自己别插手。
这孩子知道,五两银子对谁来说都不是小数目,林焱一个靠捕鱼谋生的人,根本拿不出来。
林焱捏了捏腰间的布囊,心头一阵揪心。
小虎子说到底,会落到这个地步,还是因为当初帮自己挡了陈龙的刁难。
现在他有难,自己怎么能袖手旁观?
“爹,别求他们了!”
小虎子咬着牙,忍着疼扶起刘子浪,“他们就是故意的,求也没用!”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刘子浪急得嘴唇发颤,浑身发抖。
“你要是被卖到海外,我和你娘怎么活啊!”
“少废话!”
张吏目不耐烦地拿出一张纸,扔在刘子浪面前。
“要么现在交五两银子抵税,要么签字画押,把人留下!”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选吧!”
五两银子!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呼。
“这么多?这不是明抢吗?”
“普通农户一年也攒不下一两银子,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唉,这家人算是完了。”
刘子浪看着那张“欠税文书”,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他哪里拿得出五两银子?
签字画押,就意味着小虎子要被卖到海外,生死未卜。
绝望像潮水一样,把这家人淹没了。
张吏目看着他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了挥手:
“看样子是拿不出钱了,来人,把人带走,直接登船!”
两个税吏立刻上前,就要拖拽小虎子父子。
“等等!”
一声沉稳的喝声响起。
林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想干什么?”
张吏目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林焱,见他穿着粗布短打,满身鱼腥气,语气越发不屑,
“怎么?你个渔花子,也想多管闲事?”
林焱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小虎子渗血的后背上,声音平静:
“大人,凡事总得讲个道理,他们说交了税,或许是有误会,不如再查查?”
“误会?”
张吏目嗤笑一声,“税吏房的记录还能有假?”
“我看你是想跟他们一起去海外当奴隶吧!”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林焱。
“焱子,别多管闲事!”
“是啊,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犯不着搭上自己……!”
“唉,焱子心善,可这年头,心善没用啊!”
小虎子也急了,忍着疼喊道:
“阿焱哥,你快走!别管我,你斗不过他们的!”
林焱没走,反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张头。
老张头刚才还在跟他讨价还价,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张伯,”林焱声音穿过人群,泥牛入海却被老张头敏锐捕捉。
“我这半条金刀海鱼,五两银子,你要不要?”
老张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要!要!焱子,你可想好了?不许反悔!”
“就五两,现在给钱。”林焱语气坚定。
“好!”
老张头也不含糊,立刻从钱柜里拿出五两银子,沉甸甸的五个银锭,递到林焱手里。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他真要卖鱼救人?”
“五两银子啊!就这么给了?”
“疯了吧!这可是能买一艘上好的渔船了,再不济能换户籍了。救两个不想干是人,太浪费了!”
也有人忍不住赞叹:
“小焱子真是仗义,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焱接过银子,转身走到张吏目面前,将银锭递了过去:
“大人,这五两银子,替他们补缴欠税。”
五个银锭在阳光下闪着光,沉甸甸的分量让张吏目的眼睛亮了亮。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渔花子,竟然真的拿得出五两银子。
张吏目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色有些意外,但还是故作姿态:
“算你识相,既然补缴了,就带他们滚吧!下次再敢耽误官差办事,可没这么便宜!”
但转过身后,朝着人群中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接着便带着人慢慢悠悠的离开。
“爹!”
小虎子看着林焱,眼睛瞬间红了。
刘子浪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林焱满脸涨红。
平日小虎子经常和林焱一起玩,他也对林焱有些心疼。
偶尔也会招呼林焱来家里吃饭,同时会让小虎子帮衬点。
没想到种善因得善果。
这次反倒是林焱在危难之际捞了他们一把。
而且听周围的人说,这条鱼足够林焱卖掉后翻身不用再捕鱼。
但是林焱说卖就卖了。
这份情谊,简直是……
危难之中更见真心!!
情到深处,刘子浪哑口无言,感激又无以为报的心情盘踞在心头。
接着刘子浪拉着小虎子“噗通”一声跪倒在林焱面前。
“林焱!焱哥儿!”
“多谢你救了我们全家!”
“我刘子浪…”
“快起来!”林焱连忙上前,一把扶起他们父子。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焱哥儿,这怎么是举手之劳啊!”
刘氏哽咽着,泪水直流,“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这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称赞。
“这小伙子真是重情重义!”
“好人有好报,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那些刚才说浪费的人,也闭了嘴,看向林焱的神色多了几分变化。
林焱没在意众人的目光,扶着小虎子,对刘子浪说:
“刘大伯,先别多说,虎子的伤口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小虎子后背的伤口上,血迹已经浸透了衣衫,看着触目惊心。
“对对对,伤口!”刘子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下一刻刘氏,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看向刘子浪。
“他爹……”
“可是我们没多少钱看郎中。”
“我带你们去。”
林焱说着,从怀里里摸出准备缴纳抽解的钱。
“前面就有一家医馆,我陪你们过去。”
他不再多言,扶着小虎子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朝着东市外走去。
刘子浪和妻子连忙跟上,一路上不停地道谢。
林焱扶着小虎子,步伐放缓,刻意避开凹凸不平的路面,避免颠簸加重伤口。
小虎子靠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哭腔:
“阿焱哥,谢谢你……那鱼明明能卖更多钱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温暖,“你的伤要紧,别说话,省点力气。”
小虎子点点头,不再说话,眼里却满是感激。
东市,医馆。
馆内不大,陈设简陋,却很干净。
郎中见小虎子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再多挨几下,就会伤到骨头了。”
林焱拿出铜钱递给郎中,语气诚恳:“麻烦郎中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他的伤治好。”
“放心吧。”郎中接过银子,开始给小虎子清理伤口。
林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叮嘱:“郎中,用干净的药布,伤口别沾生水。”
“知道了知道了。”郎中笑着点头,“你这小伙子,倒挺细心。”
清理伤口的过程中,小虎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看得林焱暗自点头。
这孩子,倒是个硬骨头。
等伤口包扎妥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林焱又带着小虎子一家走出医馆,在街口找了辆板车。
“车夫,麻烦送他们回西边的刘家村,多少钱?”
车夫打量了一下刘子浪一家,又看了看林焱,说道:“给一文钱就行。”
林焱二话不说,拿出一文钱递过去,扶着小虎子坐上板车,又叮嘱刘子浪:
“大叔,回去后让小虎子好好养伤,别沾水,按时换药。”
“哎!哎!”
刘子浪连连点头,此刻不知道说什么。
人在接受帮助时总是这样,会变的迟缓,倒不是不知道感恩。
只是一时间没消化过来,这就是底层普通人的拘谨。
车夫赶着板车,慢慢远去。
小虎子趴在车栏上,回头看着林焱,用力挥了挥手:
“阿焱哥,你保重!”
“小心陈龙!”
林焱笑着点头,看着板车消失在街角。
他并没有打算把陈龙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他。
有些事,不说才是保护。
就在林焱转身准备离开时。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的两个人看在眼里。
左边的男子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沉稳,眼神锐利。
正是韩峰。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眼神阴鸷,正是陈龙的小弟,外号“老鼠”。
“峰哥,你看这小子。”
老鼠低声说道。
“大哥就是前脚威胁完他,后脚就失踪了的,如今已经失踪两天了。”
“…………”
“听说他还有个姐姐。”
“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