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恶意拉拢
下午时分。
横山武馆内院，林焱回到住处时，屋里空荡荡的。
“嘎吱——”
推开木门，屋里收拾得干净，床铺叠得整齐。
这些都是成为真传弟子后，武馆专门派下人打理的。
当下，子龙和二狗都不在。
想来是去武场练功了。
林焱站在房中，看着身上这套崭新的行头。
金乌护臂、鱼鳞甲、云锦靴。
腰间还悬着鬼门蛟筋网的革囊。
这一身，林焱百看不厌。
但此刻他要出门办件私事，穿这身去，未免太过惹眼。
林焱小心翼翼地脱下甲胄，解开护臂，褪下靴子。
每一样，都仔细收好。
他推开屋门。
阳光斜照进廊下，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林焱心里记挂着渔场的事。
如今已是魏不栋亲传弟子，往后武馆修炼任务必然繁重，怕是没法再像从前那样，日日去徐家渔场值守了。
这事，得跟徐斌说清楚。
不能一声不吭就撂挑子。
他走出武馆，往凤凰城东街的徐府去。
…………
凤凰城。
凤凰城的街市下午正热闹。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童，酒肆里传出划拳的吆喝声，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
林焱走在人群里，脚步不紧不慢。
徐家的府邸坐落东街中段，门庭不算最气派，却也规整体面。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
门楣上悬着“徐府”二字匾额，字迹端正。
林焱上前叩了叩门环。
“谁啊？”
侧边的小门开了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来。
“在下林焱，来寻徐斌徐少爷。”
林焱拱手道。
那家丁上下打量他几眼，见是个布衣少年，本要皱眉，可目光落到林焱脸上时，忽然愣了一下。
这少年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气度。
不像是寻常百姓。
“您……稍等。”
家丁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林焱进来:
“我去禀报。”
林焱则是跟着他进了门。
门后是片庭院，青石板铺地，两旁种着些花木。虽不算奢华，却也收拾得齐整干净。
家丁引着林焱穿过回廊，到了正厅前。
厅堂宽敞，正中摆着八仙桌，两旁是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陈设简单却透着讲究。
只是堂中坐着的，不是徐斌。
主位上是个二十模样的青年，身着靛蓝长衫，面容清秀，眼神沉稳。他正与身旁另一人说话，见林焱进来，便抬眼看来。
旁边那人约莫二十五六，穿一身青灰色锦袍，腰间斜插折扇，神色间带着几分阴鸷。
林焱不认识这两人。
但那蓝衫青年见到他，却微微一笑：
“林焱？”
林焱一怔，拱手道：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徐元。”
青年起身，拱手回礼：
“徐斌是我兄长。他随家父出城去军营了，明日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
林焱心下有些无奈。
白跑一趟。
徐元旋即起身走下来，“林兄来找我兄长所为何事？”
徐元示意家丁搬来椅子，邀请林焱也坐：
“兄长不在，但是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林焱坐下，眉头微皱。
“我是想跟师兄说渔场的事。”
林焱直言：
“我如今往后修炼繁忙，渔场的值守差事，怕是顾不上了。特来登门说明。”
徐元点点头，还没说话。
旁边那锦服男子忽然开口：
“这位就是近来名动横山武馆的林焱林师弟？”
陈游之话说得热情，眼神却在林焱身上扫了一圈。
声音带着惊讶，像是刚认出来。
林焱看向他，又看向徐元，他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徐元看了那陈游之一眼，这才开口介绍：
“这位是陈游之，青山武馆弟子，也是我的师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陈家的公子。”
林焱心头一动。
青山武馆。
陈家。
凤凰城里，谁不知道青山武馆背后是陈家撑腰？财大气粗，弟子众多，近年来风头极盛。
这陈游之既然是陈家子弟，又在青山武馆，身份自然不一般。
可他来找徐元做什么？
林焱没多想，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陈游之的声音颇高，透着热情，让他感觉有些异样，林焱淡淡点头：
“陈公子。”
没有多话。
徐元补充道：
“陈师兄今日来找我，本也是想见兄长的。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了林师弟。”
林焱“嗯”了一声。
他心里毫无攀谈之意。
青山武馆的人，他本就没什么交集。再加上这陈游之故作惊讶的模样，让他隐隐觉得不舒服。
“既然徐师兄不在，那我明日再来。”
林焱拱手，便要告辞。
“林师弟且慢！”
陈游之笑容满面：
“难得遇上，何必急着走？”
“我近些日子听说了林师弟的事迹。”
陈游之一边热络的拍着林焱的后背。
一边看向徐元。
“我们青山武馆的同门，最近也急常常提起你。”
“说横山今年出了个了不得的弟子，入门不到三月便破了骨关双响。”
“没想到今日竟在徐府遇上了！”
他笑得热情，话语里满是恭维。
可林焱听在耳里，却觉得不对劲。
狗屁的近些日子。
昨天发生的事情，这陈游之今日就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盯着我？！
“陈师兄过誉。”
林焱淡淡道，“不过是运气好些。”
“哎，师弟太过谦了！”
陈游之上前一步，拍了拍林焱的肩，“如果真的是运气的话，那跟你一样出生的人，怎么没有达成你的成就？！”
“我青山武馆这些年也招了不少弟子，能破骨关单响的都凤毛麟角，双响更是难如登天。”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林师弟，我今日冒昧问一句，你在横山武馆，可还习惯？”
林焱抬眼看他。
陈游之脸上挂着笑，眼神却认真。
林焱不语，心头的警惕更甚了，此子狼子野心！
陈游之见林焱脸色沉下来，也不绕弯子了：
“实不相瞒，我今日见林师弟，也是缘分。青山武馆向来惜才，林师弟若是有意，我愿代为引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只要林师弟肯来，我定能说服馆主，以馆内最优厚的资源栽培你。”
“武学、药浴、指点，样样都是顶尖。”
“比之横山武馆，只强不弱。”
这话说得直白。
挖角。
赤裸裸的挖角。
一旁的徐元始终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林焱脸上。
静静观察。
林焱想都没想。
“不必。”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陈游之笑容僵了一下：
“林师弟不再考虑考虑？”
“横山武馆虽然赢了此次的大比，但是整体还是在衰落的。”
“即便是有蒲、洪两家入股，也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
“青山武馆背后有我陈家撑腰，财力雄厚，资源……”
“我说，不必。”
林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他看向陈游之：
“陈师兄好意，心领了。”
说罢，林焱绕过陈游之，径直往厅外走去。
脚步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陈游之站在原地，看着林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徐元则是放下茶碗，轻声道：
“师兄，喝茶。”
陈游之这才回过神，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时，手指捏得有些紧。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从侧门跑进来，凑到陈游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游之听完，眼神骤然一缩。
“魏不栋……亲传？”
他心头呢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原来如此。还是慢了一步。’
小厮点头，退到一旁。
徐元仿佛没听见，继续喝茶。
但心底，对林焱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青山武馆财大气粗，背后有陈家撑腰，挖角的事没少干。开出的条件，也向来优厚。
能断然拒绝的，不多。
多数出身贫寒的子弟没有人能扛得住。
资源、功法、前途，哪一样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可林焱连想都没想。
这份心性，这份立场……
显然非常人可以比拟。
徐元放下茶碗，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陈游之却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师弟，你兄长结识的这位林师弟，好生硬气。”
“徐斌也当真是好眼光啊。”
徐元笑了笑：
“兄长怎么能和师兄相比。”
“更何况我徐家有自知之明，如今还得仰仗陈老爷呢。”
“也是。”
陈游之站起身：
“今日叨扰了，我还有些事，先告辞。”
“徐斌回来了，记得让他给我个答复。”
“秘宝的事，只要他合作，后续徐家回到顶峰也不是不可能的。”
徐元没有直接回答。
“师兄慢走。”
送走陈游之，徐元站在厅堂门口，望着院中桂花树，若有所思。
…………
另一边。
林焱走出徐府。
站在街边，长长吐了口气。
方才厅堂里那股暗涌的气氛，让他有些不舒服。
陈游之的热情，太过刻意。
徐元的沉默，又太过深沉。
都不是他擅长应付的类型。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徐斌不在，渔场的事今日是说不成了。但既然还没交代清楚，这值守的差事，他就不能撂挑子。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林焱心里念叨着这句老话。
今日正好轮到他值夜。
那就去渔场。
值完夜，明日一早赶回武馆，绝不耽误辰时师父传授横山拳。
打定主意，他迈步往鹰嘴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