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横山拳法，下
林焱甚至来不及惊呼。
那道黑影已冲破碧波，直袭面门！
他本能地向后仰身，双腿在水中猛蹬，试图向上方游去。
但水中阻力极大。
他的动作，远不及黑影迅疾。
“哗啦！！！！”
水花炸开。
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如霞的细长带鱼，已缠上他的左腿。
那鱼身长近丈，柔软却异常有力，像一条烧红的铁链，死死箍住。
鱼头尖锐，吻部生着两排细密倒齿，正朝着林焱大腿咬来！
林焱心中一寒。
右手本能地向下探去，死死抵住鱼头。
触手冰凉滑腻，那带鱼疯狂扭动，力量大得惊人。
他整个身体都被拖得向水下沉去。
“咕噜噜……”
气泡从口鼻涌出。
肺中空气迅速消耗。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
林焱立刻屏息，气血灌注双臂，金乌护臂在水中泛起淡淡金芒，破水效果激发。
他借力一扭腰身，带着缠腿的带鱼向侧面翻滚。
视野中湖水浑浊。
余光瞥见岸边。
魏不栋依旧立在湖面，负手观望，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正当情况焦灼之际。
魏不栋的声音再度穿透湖水。
“小五啊，你要当心。”
“你面对的不是寻常宝鱼。”
“寻常宝鱼，不过血肉蕴灵，食之可补气血筋骨。”
“但这横云泊中，还有一类更罕见的存在异兽宝鱼。”
他顿了顿，似在给林焱消化时间。
“异兽宝鱼，灵智已开，和妖兽的距离只差一线之隔。”
“懂得趋利避害，甚至粗通战斗搏杀之法。”
“其血肉中蕴含的能量更为精纯狂暴，远非普通宝鱼可比。”
水中，林焱正与那赤红带鱼死死角力，闻言心神一震。
“你眼下缠斗的这条红磷带鱼，便是其中之一。”
魏不栋看向湖底的林焱。
“异兽宝鱼与真正妖兽之间，往往只差一次蜕变，或一场机缘。”
“其难缠程度，远超你想象。”
“是横云泊为你这层次准备的试炼异兽。”
“它在水中的速度，比你快三倍以上。”
“逃，是逃不掉的。”
林焱心头一沉。
逃不掉？
那怎么办！
魏不栋见水下的林焱行动越发迟缓，皱着眉头再度提点到。
“直面它，缠住它，在生死一线间逼出你的潜力，领悟拳法真意。”
“这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听到师父的话后，林焱眼神看向不断左右突袭的红磷带鱼。
逃是死路。
唯有战！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红磷带鱼似乎察觉到猎物气息的变化，进攻愈发狂猛。
他右腿猛地一曲，狠狠踹向鱼身中段。
“砰！”
水中闷响。
红磷带鱼吃痛，缠缚稍松。
林焱趁机抽回左腿，但鱼尾一摆，又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腰腹。
他双手向下格挡。
“啪！”
手臂剧震。
整个人被抽得向后漂出丈余。
胸口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畜生好大的力气！
林焱稳住身形，死死盯住重新调整姿态的红磷带鱼。
鱼身赤磷在水中泛着诡异的光，细长的身躯扭动如蛇。
那双鱼眼冰冷地盯着他，似乎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时机。
不能被动挨打。
必须反击。
可拳法……
刚才师父演练的三十六招，他此刻竟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
磐石立浪的架势。
暗涌潜劲的圆转。
怒涛叠浪的叠加。
漩涡纳元的旋转。
但具体怎么打？
手势如何？步法怎样？发力顺序是什么？
全乱了！
红磷带鱼再次袭来。
这一次，这畜牲没有冲撞，而是绕到林焱侧面，鱼尾如鞭，横扫腰际。
林焱侧身躲避，双手在水中划动，试图抓住鱼尾。
却捞了个空。
带鱼的速度太快，在水中的灵活远超他的反应。
鱼尾扫过手臂，带起一串细密水泡，皮肤火辣辣地疼。
林焱心头焦灼。
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拼命回放魏不栋踏湖而立、起手磐石桩的画面。
那时师父说什么来着？
“于水上练，才是真正的考验。”
“水从八方来，你需在水流中找到那一点不动……”
一点不动？
林焱忽然心有所悟。
他不再试图追逐红磷带鱼，而是双腿微沉，踩住湖底淤泥。
水底虽软，却勉强能借力。
接着，林焱气血灌注双足。
双手虚抱于胸前，模仿记忆中磐石桩的架势。
只是身在水中，水流从四面八方推来，他根本站不稳。
身体随着暗流微微晃动。
红磷带鱼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游动速度骤然加快，化作一道红色残影，绕着他疾旋。
水波被搅乱。
林焱只觉得周遭水流越来越急，仿佛置身漩涡中心。
站不住！
他双腿发颤，气血在体内奔涌，却不知该如何导引至双足。
便在这时。
红磷带鱼发动了真正的攻击。
这次这畜牲悄无声息地潜到他身后，鱼身如绳，试图缠向他的脖颈！
林焱后颈汗毛倒竖。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回忆具体的招式。
只凭着那股一点不动的意念，腰胯猛地一沉。
双脚狠狠踩进淤泥深处！
与此同时，双手向上抬起，护住头颈。
“缠！”
红磷带鱼已缠了上来。
冰冷的鱼身贴住脖颈，迅速收紧。
窒息感瞬间涌上。
林焱眼前发黑，双手死死扣住鱼身，指甲几乎嵌入鳞片。
气血在金乌护臂的催动下疯狂运转。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流失。
这带鱼的缠绕力，太恐怖了。
不能硬掰……
必须用巧劲！
脑海中，魏不栋演示“漩涡纳元”的画面一闪而过。
“以旋化力，引之旋之……”
旋？
怎么旋？
林焱不懂。
但他本能地，开始扭动身体。
不是与缠绕力对抗，而是顺着鱼身收紧的方向，微微旋转。
脖颈处的压力，竟真的松了一丝！
有用！
林焱精神一振。
他不再抵抗，而是彻底放松身体，任由红磷带鱼缠绕，自己则像一团水草般，随着鱼身的力道缓缓旋转。
一圈。
两圈。
红磷带鱼似乎也察觉异常，缠绕速度加快。
但林焱旋转的速度也在加快。
渐渐地，他仿佛找到了某种节奏。
鱼身向左缠，他便向左转。
鱼身向右收，他便向右旋。
每一次旋转，都恰好化解掉最紧的那股力道。
而他双手，始终虚抱在胸前，保持着那个模糊的磐石桩架势。
只是此刻，这架势不再僵硬。
而是像水中的一块圆石，任由水流冲刷，我自缓缓转动。
红磷带鱼终于急了。
它猛地张开吻部，露出细密倒齿，朝着林焱咽喉咬来！
便是此刻！
林焱眼中精光暴射。
旋转的身体骤然停住。
所有顺着旋转积蓄的力道，在这一刻反向爆发！
他虚抱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撑。
不是硬撑。
而是像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
双臂肌肉贲张，气血奔涌如潮。
金乌护臂金芒大盛，破开水流。
“开！”
林焱喉中发出一声低吼。
缠在脖颈的鱼身，竟被他硬生生撑开三寸空隙！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
他来不及喘息，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红磷带鱼的七寸位置。
那是鱼身最细处，也是要害。
触手滑腻。
但林焱五指如铁箍，死死扣住。
红磷带鱼疯狂挣扎，鱼尾乱抽，打得湖水“啪啪”作响。
林焱不管不顾，左手也抓了上去。
双手合力，全身气血疯狂灌注双臂。
“好机会！”
他腰身猛拧，双臂向外狠狠一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红磷带鱼的七寸处，鳞片崩飞，皮肉撕裂。
赤红的鲜血，瞬间染红周遭湖水。
那带鱼剧痛之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鱼头反转，倒齿狠狠咬在林焱右臂上。
金乌护臂金光一闪。
倒齿崩断数根。
但仍有几根刺破皮肉，鲜血渗出。
林焱吃痛，却毫不松手。
他眼中凶光一闪，双臂再次发力。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红磷带鱼的脊椎，被他硬生生扯断！
鱼身骤然瘫软。
那双冰冷的鱼眼，迅速失去神采。
林焱死死抓着鱼尸，浮上水面。
“呼——哈——！”
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右臂伤口渗着血，左腿被勒处青紫一片，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他还活着。
赢了。
“好！”
岸上传来魏不栋的声音。
林焱抬头，看见师父不知何时已回到岸边，正负手而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临危不乱，以意导形，虽招式粗陋，却已得磐石立浪三分神髓。”
魏不栋快速上前，伸手将林焱拉上岸。
“短短一炷香时间，便能在生死关头施展出横山拳第一式的雏形。”
“小五，你的悟性，比为师预想的还要高。”
林焱瘫坐在地，苦笑道：
“师父，弟子只是胡乱模仿……”
“武道之初，本就是模仿，模仿飞禽走兽，模仿山意海韵。”
魏不栋摇头，“一旦你的模仿，有了方向，有了拳意。”
“这便是入门。”
他看向林焱手中那条已瘫软的红磷带鱼，笑道：
“这红磷带鱼，是横云泊给你的第一份礼。”
“它的血肉蕴藏精纯水元，对你刚突破的破脏关大有裨益。”
“拿去厨房煮了，吃完好好消化。”
林焱看向鱼尸。
鱼身赤红，鳞片如霞光流转，即便已死，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能量。
“弟子明白。”
魏不栋又叮嘱了几句修炼要点，便转身离去。
林焱拖着鱼尸，刚要迈步，脑海中忽然一震。
【石皮功：圆满】
【进度：1500/1500】
…………
【横山拳：未入门】
【进度：12/100】
…………
【捕鱼：大成】
【进度：12/1500】
【打渔:(小成)】
横山拳直接涨了12点进度！
捕鱼也抵达到大成，离圆满更近了。
林焱心中欣喜。
看来实战果然是提升最快的方式。
告别魏不栋。
他收拾心情，提着红磷带鱼，朝内院厨房走去。
…………
内院，厨房里。
烟火气正浓。
几个杂役弟子正在忙碌，见林焱提着条赤红大鱼进来，都好奇地看了几眼，但没人多问。
真传弟子的事，不是他们能打听的。
林焱找了个角落的炉灶，架起铁锅，倒入清水。
将红磷带鱼去鳞剖腹，洗净后切成大块。
鱼血竟是淡金色，渗入水中，泛起一层氤氲雾气。
鱼肉纹理细腻，触手冰凉，隐隐有光华流转。
果然是异兽。
和宝鱼的区分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林焱添柴生火，待水沸后，将鱼块投入锅中。
不过片刻，浓郁的鲜香便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似寻常鱼腥，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芬芳，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煮了两刻钟，鱼肉已熟透。
林焱捞出鱼块，顾不得烫，抓起一块便大口咬下。
鱼肉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精纯能量，顺着喉咙流入腹中，随即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林焱眼睛一亮。
他立刻盘膝坐于灶台旁，闭目凝神，运转气血。
破骨关后，他体内骨骼已淬炼过一轮，坚硬如铁。
但此刻，在这红磷带鱼能量的滋养下，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麻痒。
那是更深层次的淬炼。
一次。
两次。
三次……
林焱沉浸其中，引导能量一遍遍冲刷骨骼。
每一遍冲刷，骨骼便凝实一分，杂质被排出，融入气血之中。
而气血，也随之越发浑厚。
但他没有任由气血膨胀。
破脏关的关键，在于压缩。
将磅礴气血，尽数压缩归藏于五脏六腑，以内养外，让脏腑强大到足以承受更狂暴的气血运转。
林焱意念沉入丹田。
控制着奔涌的气血，缓缓收束。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散乱的气血一点点聚拢，压向胸腹之间的脏腑区域。
起初有些难以控制。
气血奔涌如野马，难以驯服。
但随着红磷带鱼的能量不断融入，他的控制力也随之增强。
渐渐地。
散乱的气血开始有序流转。
沿着特定经络，汇入心、肝、脾、肺、肾。
每一次汇入，脏腑便轻轻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心跳更加有力。
呼吸越发绵长。
肝血旺盛，脾土稳固，肾水充盈……
三十次淬炼。
当最后一缕红磷带鱼的能量被吸收殆尽时，林焱体内传来一声轻微轰鸣。
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了。
所有气血，尽数收敛于五脏六腑之中。
外表看去，他气息反而内敛了许多，不再有刚突破破骨关时的外放张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五脏六腑之内，此刻蕴藏的气血之力，比之前浑厚了三成不止！
破脏关。
成了。
林焱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如箭，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消散。
“好强的效果……”
他看向锅中剩余的鱼汤。
汤色呈淡金色，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
林焱找来一个瓦罐，将鱼汤尽数倒入，封好口。
此刻已是深夜。
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林焱提着瓦罐，走出厨房，朝自己的住所行去。
初春，月色如水。
武馆内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春蟋蟀的虫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