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东院围堵
“踏踏。”
两匹健马踢踏着青石板路，在横山武馆气派的黑漆大门前缓缓停下。
马背上风尘仆仆的，正是馆主魏不栋与大师兄陈默。
勒住缰绳，魏不栋并未立即下马。
而是抬眼望着门楣上横山武馆。
四个苍劲大字。
他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紧跟其侧的陈默，驱马靠近半步，低声道：
“师傅，此番配合官府清剿花莲教，虽算顺利，但连日在外，馆内情况……”
“恐有些变化。”
“嗯，晓得喽。”
魏不栋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陈默略一沉吟，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师徒二人可闻：
“近来东院那边，蒲家、洪家、徐家等几个世家送来的子弟。”
“修炼进度颇快，资源供给也远超往常。”
“他们彼此抱团，声势渐涨。”
“反观西院，寒门与庶民子弟，虽有刻苦者，但终究缺了底蕴，差距越拉越大。”
他顿了顿，见师傅面色不变，继续道：
“长此以往，若馆内顶尖的、能被师傅您看重收为真传的弟子，尽出自这些世家……”
“短期内，武馆或许能借其家族资源更显兴盛。”
“但怕只怕，日久天长，武馆的核心、传承乃至话语权。”
“会被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逐渐渗透、裹挟。”
“乃至夺舍。”
陈默忧心忡忡，夺舍二字咬字极重。
“届时，横山武馆恐不再纯粹是师傅您的横山武馆，而是成了几大世家角力、培植羽翼的棋盘。”
魏不栋听罢，沉默了片刻。
目光从门匾上收回，转头看向自己这位心思缜密、眼光长远的大弟子。
脸上非但没有不悦。
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你能想到这一层，甚好，甚好。”
魏不栋的声音沉稳，带着历经风浪后的通透，“此番外出，我亦在思量此事。”
“世家借武馆练兵培材，武馆借世家资源壮大，本是互利。”
“然，凡事过犹不及，平衡一失，则根基动摇。”
“看来，你我师徒，想到一处去了。”
陈默心中一松，躬身道：
“弟子只是虑及武馆长远，僭越之言，请师傅恕罪。”
“何罪之有？”
魏不栋摆摆手，眼中精光微闪。
“你能直言利弊，正是尽责。”
“制衡之道，在于分寸。”
“今日回馆后，你我皆需多留意，西院若有真苗子，该扶持的，便要多给些机会。”
“我横山武馆的脊梁，不能全系于几家门户之上。”
“弟子明白。”
陈默郑重应下。
魏不栋不再多言，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陈默紧随其后。
早已候在门内的管事弟子和附近察觉到动静的弟子们，此时才敢出声。
林焱离开演武场西北角，刚走到武馆前院，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馆主回来了！”
“大师兄也回来了！”
不少弟子涌向大门方向。
林焱脚步一顿，也随人群走去。
只见武馆正门外，两匹高头大马缓缓停下。
正是魏不栋和陈默。
两人翻身下马，早有管事弟子迎上接过缰绳。
“恭迎馆主、大师兄回馆！”
众弟子齐声行礼，场面肃穆。
魏不栋扫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掠过，微微点头：
“叫所有弟子去演武场集合。”
“今天，为师要检查你们的修炼成果。”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弟子们立刻动身，如流水般向馆内最大的演武场涌去。
魏不栋与陈默则并肩而行，步履沉稳地穿过前院。
途中，魏不栋对迎上来的武师魏元道：
“魏元，随我来，说说这段时间馆里弟子们的修炼进展。”
“是，馆主。”
魏元恭敬应道，跟在两人侧后方。
不多时，偌大的演武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东西两院的弟子。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汇聚在场中央的魏不栋、陈默与魏元身上。
魏不栋站定，看向魏元：
“我走这月余，可有什么像样的苗子冒头？”
“破血关的，有几个了？”
魏元早有准备，上前一步，面向全场弟子，气沉丹田，朗声道：
“所有已破血关的弟子，出列！”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东院的弟子队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洪业和蒲生当先迈步而出，两人昂首挺胸，神色倨傲。
紧随其后的，还有六个东院弟子。
八个人站成一排，个个身形挺拔，气血充盈，显然都是实打实的破血境的实力。
东院弟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喝彩声。
“东院威武！”
“洪师兄和蒲师兄果然厉害！”
“咱们院一下子出了八个破血关，这实力，放眼其他武馆，咱们也是头狼！”
听着周围的称赞，洪业和蒲生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之色。
反观西院的弟子队列，却是一片寂静。
西院弟子大多出身底层，资源匮乏，修炼进度本就比东院慢上不少。
此刻，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有些难看。
魏不栋看着八人，微微颔首。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西院方向。
西院弟子队列中，一片沉寂。
“西院呢？”
魏不栋看向魏元，声音平缓却带着疑惑，“一个都没有？”
魏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如实回禀：
“馆主，西院弟子中。”
“原本有一人，名为韩峰，月前确已破了血关。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仍清晰可闻：
“前几日，东山码头津门帮与妈祖帮爆发混战，那韩峰……”
“卷入了帮派厮杀，当场毙命了。”
魏不栋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帮派厮杀折损弟子，虽非武馆之责，但也绝非他所乐见。
他嘴唇微动，刚想再询问些细节。
却听见，台下东院子弟窸窸窣窣的嘲讽声，这让他意识到馆内的分裂越发严重。
“西院那群废物，能有什么出息？”
“就是，跟我们东院比，差远了！”
洪业更是嗤笑一声。
眼神轻蔑地扫过西院弟子，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弟子林焱，突破破血关！”
林焱深吸一口气，从西院弟子队列中迈步而出。
他身形挺拔，站姿笔直。
虽然只有一人。
却硬生生在演武场上站出了一股气势。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东院那八个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瞬间，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议论、赞叹。
乃至刚才因韩峰之死，所引发的细微骚动，全都消失了。
众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那个独自站立的少年身上。
陈默和魏不栋的眼神同时亮起。
一人对八人。
西院对东院。
这对比，太过鲜明。
魏不栋的目光落在林焱身上，仔细打量。
他记得这个弟子。
约莫两月前入馆的，好像是打鱼的。
当时气血稀薄，根骨也只算中平。
没想到，今日站出来的，会是他。
心头暗自思忖。
“好，好，可算是出来一个！”
魏元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不错，西院总算有人出头了！”
林焱的话音刚落，魏不栋便朝他走去。
这让众人更是一怔。
魏不栋的目光，从东院那八个弟子身上一扫而过。
最后落在了林焱身上。
西院弟子突破破血关，本就稀罕。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衣子弟。
魏不栋来了兴趣。
他走到林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沉声道：
“你叫林焱？”
“西院的弟子？”
“回馆主，弟子林焱，隶属西院。”
林焱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面对馆主的审视，他没有丝毫慌乱。
魏不栋点了点头，忽然伸出右手，搭在了林焱的肩膀上。
一股雄浑的气血之力，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涌入林焱的体内。
这股力量温和而霸道，瞬间便游走遍了林焱的四肢百骸。
林焱下意识地凝神静气，任由对方探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魏不栋的气血之力。
正在仔细地感知着他的根骨和气血。
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洪业和蒲生也收起了脸上的不屑，眼神紧紧地盯着林焱。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底层出来的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片刻之后，魏不栋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他盯着林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
“好！好！好！”
魏不栋连说三个好字。
“气血充盈，通贯全身！”
“竟是上等之姿！”
“没想到我横山武馆，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这话一出，演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上等之姿？！我的天！”
“气血通贯全身？这可是顶尖的天赋啊！”
“难怪林焱能突破破血关，原来是有上等资质！”
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林焱的眼神，充满了惊讶。
他们虽然知道林焱突破破血关，但没想到是通贯全身的上等之姿。
洪业和蒲生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气血上等之姿？
这怎么可能？
一个半流民出身的小子，怎么会有如此顶尖的天赋？
反倒是徐斌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带着微笑看向林焱。
反观蒲生，洪业两人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魏不栋却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看着林焱，越看越满意。
这时，站在一旁的大师兄陈默，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
“师傅，林焱他。”
“还是贱籍身份。”
魏不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贱籍。
魏不栋知道陈默是在暗示，他也打算给西院子弟打一记鸡血。
他沉吟片刻，随即大手一挥，沉声道：
“贱籍又如何？”
“大夏朝开国太祖，只凭借一只破碗，便把摇摇欲坠的大夏朝再度扶正！”
“尔等，莫要妄自菲薄！”
说这话时，他目光炯炯的看向西院子弟。
“林焱，你既已破血关，气血又是上等之姿，便当入我武者之列。”
“陈默，记下他的名字，回头我去官府走一趟，替他申请武人籍贯。”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西院子弟彻底陷入疯狂。
武人籍贯！
那可是无数贱籍、半流民武者梦寐以求的身份！
有了武人籍贯，便不再是任人欺压的底层。
可以合法持有兵器。
可以承接官府悬赏。
可以出入许多寻常百姓去不了的场所。
更可以获得许多修炼资源的机会。
林焱心头一震，深吸一口气。
郑重抱拳：
“弟子林焱，谢馆主厚恩！”
轰！
这话再次在演武场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馆主亲自去申请武人籍贯？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要知道，寻常弟子想要获得武人籍贯，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更别说让馆主亲自出面了。
林焱也是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魏不栋，眼中满是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林焱，谢馆主厚爱！”
“定不负馆主所望！”
“好！”
魏不栋哈哈大笑，拍了拍林焱的肩膀，“我看好你！”
“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破骨境！”
“只要你能踏入破骨境，我魏不栋，就收你为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又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这一波接着一波的震撼，接踵而至。
东院的子弟原本，并不在意林焱是贱籍还是武籍。
但是一听馆主要收真传，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看向林焱。
整个横山武馆，真传弟子不过寥寥数人。
个个都是天赋卓绝，实力强悍之辈。
成为真传弟子，就意味着能得到馆主的亲自指点。
能学到武馆最核心的功法！
这是多少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无论是东院还是西院的弟子们。
此刻，看向林焱的眼神。
已经从羡慕变成了艳羡还有浓浓的嫉妒。
更有甚者，西院其中的几个弟子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个挺直了腰板。
仿佛林焱的荣耀，就是他们的荣耀。
仿佛林焱已经变成了一个标杆。
洪业的脸色已经铁青，拳头紧握。
蒲生也好不到哪去，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二人出身优越，家中资源丰厚，入馆时间也比林焱早得多。
至今也未得馆主亲口许诺真传之位。
可林焱一个贱民，才破血关。
竟然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凭什么？！
妈的，搞死他！！
林焱再次躬身，声音坚定：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馆主期望！”
魏不栋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众弟子几句，便与陈默离开了演武场。
馆主一走，演武场上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许多西院弟子围拢过来，纷纷向林焱道贺。
“林师兄，恭喜恭喜！”
“以后可要多关照我们西院的兄弟啊！”
“师兄轻而易举获得武人籍贯啊……”
“羡慕死了……”
林焱一一回应，态度依旧谦逊，不见半分骄狂。
洪业和蒲生站在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
“小人得志。”
洪业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蒲生冷笑：
“一年破骨境？”
“他以为破骨境是吃饭喝水？”
“没有资源堆积，没有高人指点，凭他自己？”
“痴人说梦！”
徐斌则是皱眉听着他们的话。
徐斌是早他们两界的武者，如今破骨境许久，虽然知道破骨境十分艰辛。
但，他始终相信林焱。
待围观的弟子渐渐散去，武师魏元走了过来。
魏元看着林焱，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和之前的刻板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林焱的肩膀，语气亲切：
“林焱，不错啊。”
“之前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上等的资质。”
林焱连忙拱手：
“师叔过奖了，弟子只是运气好。”
“运气？”
魏元摇了摇头，“武道之路，天赋是根本，努力是关键，哪有那么多运气可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以后在武道上，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来找我。”
“我虽然比不上馆主和大师兄，但也有些经验，或许能帮你解惑。”
这话一出。
周围的弟子又是一阵哗然。
魏元师叔主动示好？
这待遇，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林焱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师叔提携，弟子日后若有困惑，定然前来请教！”
他看着林焱，眼神复杂。
当初林焱入馆时，他只觉此子心性尚可，但资质平平，能破皮关已是侥幸。
却没想到，对方不单破了血关。
竟还是上等之姿，气血通贯全身。
自己险些看走眼了。
“林焱。”
魏元再度开口，语气比往日温和许多。
“馆主既看重你，你便要好生珍惜这机会。”
“武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勤勉与心性更不可缺。”
林焱恭敬行礼：
“多谢师叔教诲。”
魏元点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