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黑风高
林焱格挡的左臂顺势下滑，化掌为拳，腰身一拧。
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裹挟着石皮功初成的劲力，狠狠轰在他的胸口！
“嘭！”
又是一声闷响。
那混混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软软滑落下来，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口鼻溢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凶神恶煞的混混已是一死一重伤！
老鼠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林焱，那少年眼中冰冷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你……你别过来！”
老鼠声音发颤，连连后退，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那只被扔掉的铁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林焱！”
“不关我的事！”
“是韩峰！是韩峰指使我的！”
他慌忙甩锅，试图撇清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
林焱脚步不停，声音低沉得可怕：
“动我阿姐，就得死。”
“不！”
“你不能杀我！我是妈祖帮的人！”
“杀了我，妈祖帮不会放过你的！”
老鼠色厉内荏地尖叫，转身想跑。
“陈龙我都杀了，何况是你？！”
他一个箭步追上，贴耳的声音钻进老鼠的心魂。
吓得他神魂皆冒。
只见林焱右手如铁爪般再度探出，抓住老鼠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老鼠惊叫着被拽了回来，林焱左手握拳，石皮功运转，拳锋带着微光，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噗！”
老鼠一口鲜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像条死狗般被林焱掼在地上。
林焱心中的怒火并未因这一拳而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脑海里都是阿姐被推倒在地的无助，和姐夫张书生被打得吐血还要护着阿姐的惨状。
他抬起脚，对着老鼠的胳膊狠狠踩下！
“咔嚓！”
“啊！！！！！hah！”
“娘嘞！”
老鼠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条胳膊诡异扭曲。
“这一脚，是为我阿姐！”
林焱声音冰冷，又是一脚踩在老鼠的膝盖上！
“咔嚓！”
“这一脚，是为我姐夫！”
老鼠疼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只剩下哀求：
“饶……”
“饶命……林爷……”
“林爷爷饶命……”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林焱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俯下身，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蕴含着石皮功的气力，结结实实地砸在老鼠的头颅、胸腹之上。
“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
起初老鼠还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哀嚎，很快便没了声息，只剩下拳拳到肉的可怕声音。
林妍和张书生早已看得呆住。
他们看着平日里需要他们庇护的弟弟，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将那恶霸活活打死在场！
直到老鼠彻底成了一滩烂泥，林焱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站起身，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染了不少血迹。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林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个被拧断手腕的混混压抑的呻吟。
“阿……阿焱……”
林妍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害怕那些混混。
而是害怕弟弟此刻的状态，还有之后的结果。
她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冲到林焱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急声道：
“你……”
“你杀人了！”
“都…都怪我！”
“快走！”
“趁着没人看见，快跑！往宣府跑，那边乱，官差管得松！”
张书生也捂着胸口踉跄过来，脸色惨白却异常坚决：
“对！阿焱，你快走！”
“家里还有一点积蓄，我这就去拿给你！”
“走得越远越好！”
他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心知此事绝难善了。
林焱看着惊慌失措的姐姐和姐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暴戾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阿姐，姐夫，别慌。”
他看向林妍，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现在，是横山武馆的正式弟子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石皮功，我已经入门。”
“杀了几个上门行凶、欺凌我家人的混混，武馆会替我担着。”
“正式弟子……”
林妍喃喃道，看着弟弟坚定而不再稚嫩的脸庞。
看着他手背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紧实光泽，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直觉得林焱练武，不是正经的出路。所以她当时才说了那么重的话。
可如今，弟弟不仅做到了。
还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
保护了他们。
愧疚、欣慰、骄傲、后怕、感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头发酸，眼眶再次湿润。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复杂难言的激动。
张书生闻言，先是愣住，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好！好啊！太好了！”
“阿焱，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连连说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成为武馆正式弟子，意味着林焱拥有了新的身份，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半流民。
在这凤凰城，武馆的招牌，某种程度上，就是一道护身符！
现场的气氛，因为林焱身份的揭晓，从之前的恐慌沉重，悄然发生了变化。
张书生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精米和那包摔破了一角、露出些许暗红色糖砂的红糖。
他连忙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试图打破这片刻的沉默。
“你看你，来就来了，还买这些东西……”
他声音还有些虚弱，“米和糖都是金贵东西，以后别再乱花钱了。”
林妍也擦了擦眼角，看着弟弟和丈夫，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最终目光落回林焱身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叹：
“成了就好……”
“成了就好……”
林焱眼神带着温柔，将阿姐林妍抱在怀里。
林妍似乎也对弟弟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感到意外，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背着一个拥抱彻底消除。
而林妍除了张书生之外，心中也多了一个依靠。
于是再也抑制不住委屈，抽噎起来，她极力的想要克制，但是肩膀的抖动却没法掩饰。
看到这番情况，林焱眼底的温柔逐渐结冰。
同时，他心中在此刻下了决定。
“韩峰，已经是期货死人了。”
林焱松开怀抱，轻轻拍了拍阿姐的肩头。
“阿姐，姐夫，你们先进屋休息。”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这里，我来处理。”
林妍还想说什么，却被张书生轻轻拉住。
张书生冲她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满院狼藉和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接着低声道。
“听阿焱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回屋内，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林焱。
他目光扫过，先是走到那个胸口凹陷的混混身边。
俯身，抓住其衣领，拖死狗般将其拖到院墙下。
接着是那个被拧断手腕的家伙。
最后，他看向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老鼠。
林焱动作麻利的在院外找到了几张，冬天给粮食保温的草席。
接着，他将三具尸体分别用草席裹紧，又从杂物堆里找出几截粗糙的麻绳，一道道捆扎结实。
接着用土铺满整个地面，又把姐姐储存的渔货，都散落开来，血腥味瞬间被大批鱼腥味掩盖。
做完这些，他走到院门外，四下张望。
把姐姐拉鱼获的的拖车拉进院子内。
将三个草席卷逐一扛起，稳稳放在拖车上，有在车内放上四五条散发腐臭的咸鱼。
接着，林焱再用绳索固定好车板。他拉起车辕，车轮发出吱呀的轻响。
就这样，一人一车融入了夜色之中。
…………
外城西。
穿过污水横流的巷道。
远离了稀疏的灯火和人声。
林焱拉着拖车，朝着外城西，西头的黑水河行去。
黑水河是外城唯二的河流，但是这里污染严重，水质不好。
不像外城东的青山河是活水，直通东海。
逐渐靠近黑水河。
脚下的路也逐渐从硬土变成了松软的泥沙。
黑水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河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
在夜色下，芦苇黑黢黢一片。
随风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河水浑浊，映着黯淡的月光，泛着幽幽的微光。
水面上偶尔漂过一些烂木碎叶，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这里是城内处理垃圾的默认场所。
林焱停下拖车。
将草席卷逐一卸下。
他走到河边，搬来几块大的石块。
接着用提前备好的麻绳，将石块牢牢地绑在每个草席卷的中段。
绑好石块，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河腥味的冰冷空气。
然后，一脚一个，将三个草席卷依次踢入河中。
“噗通！”
“噗通！”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接连响起。
河水被砸开三个浑浊的漩涡，咕嘟咕嘟冒着泡。
草席卷迅速被河水吞没，带着绑缚的石块，沉向幽深的河底。
水面荡漾了片刻，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林焱站在河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他这才拉起空了的拖车，转身离开。
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