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军伍之人
林焱屏住呼吸。
山中的窸窣声停了。
月光洒在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内堆,照的那些扭曲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等了三个呼吸。
没有动静。
难道是错觉?
林焱缓缓吐出一口气,石皮功运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但眼睛仍盯着那片阴影。
就在这时…………
渔场大门外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乱。
一步一拖,像是喝醉了酒。
林焱猛地抬眸。
只见月光下,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山林方向走来。那人走得歪歪斜斜,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走两步就仰头灌一口。
酒气顺风飘来,浓得刺鼻。
林焱眯起眼睛。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灰布短打,腰间系着条牛皮束带。衣服有些旧了,肘部磨得发白,但浆洗得很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脚。
那双脚上穿着一双军靴,厚得异乎寻常。
“咯吱。”
“咯吱。”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音,不单单是靴子的作用,还是气血充足贯通双足的体现。
不是寻常练家子。
林焱向前一步,挡在大门口。
“阁下,请站住。”
林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人像是没听见,又灌了一口酒,继续晃着往前走。眼看就要撞上林焱。
林焱右手一抬,按向对方肩头。
“阁下,贸然闯入私人渔场,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这一按用了三分力,按说足以让个醉汉踉跄后退。
可手掌刚触到对方肩膀时。
那人肩头一沉。
林焱只觉得手下一滑,力道竟被卸去大半。他心头一惊,正要变招,那人却已侧身挤了过来。
好快!
明明醉步踉跄,动作却快得惊人。
林焱来不及细想,左拳已挥出。
石皮功催动,拳锋带起破空声,直砸对方面门。
这一拳他用上了七分力。
破血境武者的全力一击,足以开碑裂石。
“咦?!”
那人看向林焱发出一声惊讶。
像是有些意外。
但他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一挡。
动作看似随意,手掌却精准地扣住了林焱的腕子。
林焱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拳头竟再难寸进。
他瞳孔骤缩。
这人不是普通醉汉!
电光火石间,林焱右腿飞起,踢向对方膝弯。同时左腕一拧,试图挣脱钳制。
“有意思。”
那人见状又道,醉醺醺的模样酒气扑面。
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
他松开了手。
林焱收势不及,向后踉跄半步。但他反应极快,脚尖点地,身形再进。
双拳齐出!
石破!
石穿!
石崩!
三式基础拳法连环打出,拳影如暴雨般笼罩对方全身。每一拳都裹挟着奔涌气血,拳风激得地上尘土飞扬。
这是林焱这些日子苦练的成果。
三式连环,封死所有退路。
可那醉汉却在拳影中闲庭信步。
他脚下一步三晃,身体左摇右摆。明明看着随时要摔倒,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拳锋。
林焱的拳头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就是打不中。
十招过后,林焱心头越来越沉。
这人根本没认真。
自己的每一招杀招,在他眼里都像是小儿玩闹。
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让林焱想起了。
在自己还没破血关之前,徐斌和自己对练时的状态。
不。
比徐斌还要轻松。
难道……
破骨境以上?
念头刚起,那人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酒意。
“小子,拳打得不错。”
话音未落,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闪避。
他向前一步,直闯林焱中宫。
林焱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到身前。
他下意识地挥拳格挡,可拳头才抬到一半。
对方的手掌已按在他胸口。
一股柔劲传来。
“砰!”
林焱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猛地撞在渔场大门上。
“嘎吱吱………”
木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还没等他站稳,一道黑影已缠了上来。
是绳子。
而且,看样子还是军用绳索!!
不知何时出现在对方手中,此刻如灵蛇般绕上林焱双臂。
绳结打得极快,一转一绕,已将他双手反剪捆在背后。
林焱奋力挣扎。
可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
粗糙的麻绳磨破衣袖,陷入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嗝,别费劲了。”
醉汉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
“蛟筋混着麻线编的,你挣不断。”
他径直走向渔场内的养殖池。
月光洒在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池中鱼影游弋,偶尔有宝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醉汉在池边蹲下,伸出右手。
他的手掌很厚,指节粗大。
掌心布满了老茧,尤其是虎口位置,茧子厚得发亮。
这是常年握刀的手。
林焱盯着那只手,心头第一次出现慌张。
军中制式刀,刀柄粗短,握法与江湖刀剑不同。虎口磨出这样的茧子,至少是十年以上的老兵。
他回想起刚才的交手。
对方的招式,确实和武馆教的不同。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复杂的套路。
每一击都短、粗、狠,直奔要害。
是军伍的路子。
显然对方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从对方的气血浑厚程度来看,这人难道是军中武官?
是凤凰城武备营?
还是凤凰城旧军?
正想着,醉汉已从池中捞起一尾鱼。
银鳞红尾,是上品的红锦鲤。放在市面上,少说值五两银子。
他只看了一眼,就扔回池里。
“不对。”
又捞一尾。
这次是青斑鳜,鱼鳃处有金色纹路,是难得的药膳食材。
又扔回去。
“也不是。”
他捞了七八次,每次捞起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宝鱼,可每次都不满意。
林焱看得心头火起。
这些鱼都是徐家精心培育的,有些品种养了三五年才成气候。这人却像在菜市场挑萝卜,随手就扔。
“大人,住手!”
他厉声喝道。
醉汉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络腮胡连到脖颈。
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又转回头去。
这一次,他捞了很久。
手在水里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忽然,他手腕一抖。
水面炸开!
一条通体金黄的鳝鱼被他凌空抓起。
那鳝鱼足有小臂粗细,身上布满暗黄色斑纹,此刻在空中疯狂扭动,力气大得惊人。
“找到了。”
醉汉眼睛一亮。
黄斑龙鳝。
林焱这几日巡查渔场时有了解过渔场的种类。
也因此,认得这东西。
徐力说过,整个渔场就养了五十尾,是给徐家给家族长辈调理内伤用的。
一尾市价上千两,有价无市。
他想阻止,可绳索捆得死紧,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醉汉拎着龙鳝走到一旁空地。
架火。
生火。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数百遍。
他从腰间摸出把匕首,刀身乌黑,只有刃口一线雪亮。刀光一闪,龙鳝已被开膛破肚。内脏掏得干干净净,鱼血用荷叶接住,一滴没浪费。
火堆燃起来了。
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醉汉用树枝穿了龙鳝,架在火上慢慢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林焱被捆在一旁,死死盯着他。
“大人,你到底是谁?半夜从军营逃出就为了一条宝鱼?!”
如今林焱已经确定对方是军营中人,眼下他即便是被抓也要试图获得信息。
与此同时,他被捆缚的手还在背后试图挣脱绳索。
醉汉抬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叫裴立人。”
他说了个名字,然后撕下一块烤好的鱼肉,塞进嘴里。咀嚼时腮帮鼓动,喉结上下滚动。
咽下去后,他才补充了一句:
“徐斌他知道我。”
林焱心头一震。
徐斌?
“我来取鱼,是他求我来的。”
裴立人又撕了块肉,边吃边说,“每月初七,他让我过来取一尾黄斑龙鳝。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从没断过。”
他看向林焱,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你是新来的吧。”
林焱没说话。
他在快速回忆。
徐斌从来没提过这事。
每月初七……
今天正是初七。
可如果真是徐斌相托,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
“不信?”
裴立人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随手一抛,丢在林焱面前。
是块腰牌。
黑铁铸成,正面刻着“徐”字,背面是渔场的地形图。
这和自己当上徐家管事后,徐二给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
真是徐斌的人?
林焱沉默了。随后裴立人起身,为林焱解绑,接着用宽厚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焱深吸一口气。
“裴大人,方才得罪了。”
他说得干脆。
裴立人挑了挑眉,听到这称呼似乎有些意外。
“你叫什么?”
“林焱。”
“横山武馆的?”
“是。”
裴立人点点头,撕下块烤得焦黄的鱼肉,递过来。
“尝尝。”
林焱摇头:“不用。”
“见外做什么?”
“无功不受禄。”
裴立人笑了。
他把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
“炼血境,能爆出炼骨境的力道。”
听到炼血炼骨的区分,林焱更是可以肯定对方确实是军伍之人。
因为虽然武道境界相同,但是叫法不同。
旧军则是和凤凰城武馆的叫法一样,都是破字辈。
而武备营为了和旧军做区分,他们把武道境界划分为炼皮,炼血,炼骨,炼脏。
为了就是和旧军做区分。
“那看来是凤凰城,武备营中的林。”林焱心头思忖。
他忽然开口,眼睛盯着火堆,“你是怎么练的?是不是能越境战敌啊?”
林焱心头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