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找回场子
演武场内,春日阳光和煦。
照在众人身上。
洪业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猛然鼓起,随即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桩上。
“砰!”
闷响如擂鼓,木桩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围观的一众东院弟子顿时爆发出喝彩。
“洪师兄厉害!”
“这木桩可是能承受百斤之力!”
“破骨关单响,果然非同凡响!”
洪业收拳,傲然环视四周。
他活动着手腕,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像炒豆子般响个不停。
蒲生站在一旁,与有荣焉。
“你这一拳,力道又精进了!”
“破骨关就是不一样,听这声响,骨头怕是已经淬炼得差不多了。”
洪业收拳,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他甩了甩手腕,看向身旁的蒲生:
“你那边如何了?下个月能突破吗?”
蒲生嘿嘿一笑:
“气血已经蓄满骨骼,就差临门一脚。不出意外,下个月中旬应该就能破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加上徐斌,咱们东院就有三个破骨关了。西院那些人,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洪业若有所思,接着一脸谨慎模样。
“我调查了,现在海关封关,断了林焱那小子出海捕宝鱼的出路。”
“但是徐斌那边不是还按期给他分配宝鱼吗?”
蒲生则是摇了摇头,“徐家何时做过亏本生意?”
“再说咱们也不是故意针对林焱,无非就是大象路过给蚂蚁踩死罢了。”
“主,不在乎!”
“就算他有宝鱼补充,但是能比的上咱们吗?”
“咱们是可以天天吃异兽,吃宝鱼的!”
似乎怕洪业不相信,蒲生再度宽慰道。
“更何况你也清楚,宝鱼异兽被吸收是极为困难的,我就不信这小子能全部吸收。”
“一个月一条?”
“呵呵,哪特么够啊!”
“到时候期限一到,全都玩完,我看再给他三年,这小子也未必能破骨关!”
蒲生言之凿凿,说出的话让洪业轻松不少。
他前些日子因为魏不栋对林焱说的话,遭受了不小的刺激。
近些日子疯狂磕药,食补。
脑袋都变得尖尖的了,终于在三天前破了骨关,成就单响。
单响虽然不算顶尖,但在凤凰城内,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此刻,正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
洪业,有骄傲的资本。
其他弟子也纷纷祝贺,洪业一时间被众人拥簇着,心头一阵飘飘然。
“今后,师兄请多多指导哈。”
“洪师兄是徐师兄之下的东院第一人了吧。”
“就是,就是,今后咱们东院一定会拉开和西院的差距。说不定馆主还会收师兄为真传呢。”
“嗯,他林焱可以,咱们师兄也行!”
洪业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见洪业轻松不少,蒲生再度奉承道。
“馆主见了你,说不定会改变收林焱为真传的想法呢。”
“哈哈哈哈,这,这倒也是哈。”
洪业朗声大笑,身后的几个弟子也哄笑起来。
洪业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接着露出一副老资历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指点起来其他弟子。
他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
“武道修行,讲究根骨天赋。”
“有些人,生来就是练武的料子。”
“有些人嘛……”
他拖长了音调:“再努力,也就那样了。”
蒲生为了不让他的话跌在地上,总结性圆场:
“洪师兄说的是。”
“像西院那种出身的人,能练到破血关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想破骨关?”
“我看嘛,还是得向东院的师兄弟们学习。”
两人一唱一和,引得东院弟子阵阵哄笑。
…………
“踏踏踏……”
脚步声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洪业转过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
林焱。
他左手拉着李二狗,右手拉着刘子龙,正大步走进东院演武场。
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场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东院弟子都转过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发现林焱时,他们乱嘈嘈的声音又像死灰一样复燃。
林焱一路走到演武场中心,才停下脚步。
松开手。
李二狗和刘子龙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目光。
林焱却没有。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东院弟子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洪业和蒲生身上。
“洪业,蒲生,现在我需要你们道歉,还有支付二狗和子龙的医药费。”
林焱一开口,便再度让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下来。
洪业和蒲生对视一眼。
蒲生先笑了出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师弟啊。”
“医药费是什么?”
“好家伙,你穷疯了,来东院打秋风?!”
他走上前,打量了一下李二狗和刘子龙:
“这两个新生不懂规矩,占了我们东院的木人桩。”
“作为师兄,我们帮你管教管教,怎么了?”
“管教?”
林焱看向他:“武馆哪条规定,允许弟子私下斗殴,将人打成这样?”
蒲生笑容一僵。
洪业这时走上前,拍了拍蒲生的肩膀。
他看向林焱,语气轻松:
“林师弟,话不能这么说。”
“木人桩就这么多,他们占着不练,我们东院弟子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后,洪业回头,似乎在寻求共识。下一刻他身后的狗腿子们似乎得到了信号。
“就是!”
“西院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
几个东院弟子跟着起哄。
林焱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他看着洪业:
“所以,你承认是你打伤他们的了?”
洪业挑眉:
“林师弟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指教而已,何来打伤这么一说。”
“指教?”
林焱笑了。
笑得很冷。
“好。”
他点点头,忽然抬手指向洪业和蒲生:
“那我今日,就请师兄指教指教。”
“师兄,不会不敢吧!”
林焱话音落地。
东院,演武场内,再度变回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洪业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大笑起来。
“林焱,你疯了?”
蒲生也跟着笑:
“挑战洪师兄?”
“你知道洪师兄现在什么境界吗?破骨关!”
“单响破骨境!”
“足可以统领一个帮派了!”
蒲生似乎觉得居高临下,不够过瘾,他上前一步,指着林焱的鼻子:
“你真以为有馆主关注,你就可以张牙舞爪了?”
“我告诉你,在破骨关面前,破血关就是蝼蚁!”
洪业止住笑,眼神变得玩味。
他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说:
“林师弟,念在你是初犯,我可以不追究你擅闯东院的事。”
“现在,跪下来道个歉,我就当你的刚刚说的话是放屁。”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
林焱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洪业,又看看蒲生,再看看周围那些东院弟子。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不用那么麻烦。”
“你俩——”
他抬起手,划过蒲生和洪业。
“一起上吧。”
死寂。
东院演武场内,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张大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洪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装逼没成功,还被人驳斥回来,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在他的计划里。
林焱在得知他已经破骨关,成就单响,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忙下跪。
即便是硬骨头,也应该夹起尾巴做人的!
诶,怎么不按剧本来?!
蒲生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林焱。
“你……”
“你说什么?”
蒲生一片迷茫地问。
林焱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字字如铁:
“我说,你们俩个废物,一起上。”
“我一个人,打你俩,手拿把掐。”
“轰——”
场子炸开了锅。
“疯了!他绝对疯了!”
“一个人挑战洪业和蒲生?他以为他是谁?!”
“洪师兄,教训他!”
“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叫骂声、起哄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洪业的脸色从错愕,到惊疑,再到阴沉。
他盯着林焱,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焱,既然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师兄无情了!”
洪业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寒意。
“废物。”
林焱平静地叙述道:
“废话真多,哔哔赖赖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然这样就打的你说不出话!”
林焱“刷”的一下,伸出手指!
“也包括你这个废物,蒲生。”
他一一点过去。
每一个被他指到蒲生,脸色都变了。蒲生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好。”
洪业和蒲生,同时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既然林师弟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
…………
醉春楼外,马车粼粼。
魏不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陈默、魏莱、魏元。
以及另外两个亲传弟子。
她们分别是三师兄程是非,以及四师姐周庭伊。
一行人刚参加完杨知府的宴请,脸上还带着酒意。
陈默打了个哈欠:“师父,杨知府今天那坛三十年陈酿,真是好酒。”
魏不栋瞥了他一眼:“酒是好酒,话也是好话。”
“杨知府的意思,你们听明白了吗?”
魏莱接话道:“听明白了。”
“明年开春,府衙要选拔一批武备营的预备军官,希望我们武馆推荐些好苗子。”
“嗯。”
魏不栋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是也有些风险。”
“推荐的人若是在武备营立了功,武馆脸上有光。”
“若是惹了祸……”
他没有说下去。
但弟子们都明白。
魏元似乎想起来什么,快步跟上魏不栋。
“哦,对了,徐家近些日子也是想做东请大哥去一趟。”
魏元这时候开口,“徐斌那孩子今日没来武馆就是去准备这件事了。”
魏不栋看向魏元,眼神深邃,脚步没有停歇。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好,那就约个时间谈一下吧。”
接着,一行人转过凤凰城中街大道街角,已经能看到横山武馆的大门。
就在众人抵达横山武馆大门门口时,魏不栋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
周庭伊疑惑的看向魏不栋:“师父,怎么了?”
魏不栋没有回答。
他听到了从演武场方向传来的声音。
很嘈杂,隐约能分辨出叫骂声。
魏不栋的眉头皱了起来。接着对着众人开口道。
“我们从后门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默一愣:“师父,出什么事了?”
“应该是东院出了乱子。”
一听是自己管辖的院子,魏元的脸色一下就不对劲了。
魏不栋顿了顿,补充道:
“听着像是林焱的声音。”
陈默和魏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林焱?
他怎么了?!
魏不栋却没有解释。
他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跟上,接着众人跟着魏不栋拐进了一条小巷。
很快来到横山武馆侧边的窄门前。
这道窄门直通东院后方,平常里很少有人出入,大多都是东院子弟家中小厮常走的道。
此刻东院的后门,一道缝隙悄悄打开。
魏不栋站在阴影里,透过门缝看着场中的一切。
他身后,陈默、魏莱、周庭伊,程是非,等亲传弟子屏住呼吸,包括魏元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魏不栋目光眺向场中央。
场中,林焱独自站在中央,面对洪业和蒲生。
…………
洪业怒极反笑:
“狂妄!”
“老子一个人就能废了你!”
他正要上前,蒲生却拉住他。
“洪师兄,何必亲自动手?”
蒲生压低声音,“这小子摆明了要找死,咱们成全他就是。”
“一起上,速战速决,馆主问起来就说他先挑衅。”
而另一边。
李二狗拉着林焱的衣袖,声音发颤:
“师兄,别……别打了。”
“我们没事,真的没事。”
刘子龙也凑上来,脸上满是淤青,眼睛却死死盯着林焱:
“焱哥儿,洪业是破骨关,你打不过的。”
“而且……”
他压低声音:“武馆有规定,禁止弟子私下斗殴。”
“你这样公开挑战,会被责罚的。”
见林焱不搭话,刘子龙还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心头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膝盖一弯,林焱眼疾手快一把给他捞了起来。
显然刘子龙是打算替林焱跪下认错。
林焱一边心疼他,一边觉得怒火在燃烧。
林焱随后将刘子龙和李二狗拉到身后,接着宽慰道。
“放心。”
他说:“我不会有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林焱打断李二狗的话,语气坚定:
“你们是我带进武馆的,是我教的。”
他看向洪和蒲生,还有他们身后蠢蠢欲动的东院子弟。
眼神锐利如刀。
这些弟子大多都是破血关的,虽然素质参差不齐,但比西院弟子强上不少。
但,苍蝇再多,对狮子能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吗?
“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洪业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林焱,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林焱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