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帮主韩毅
“有史书类的吗？”
这一句话更是让姐夫张书生惊掉下巴，但是一想到林焱在武馆或许接受了基础教育，也不足为奇了。
张书生没再多问，连忙道。
“经史子集，我这儿虽不全，但也有几十本。”
林焱跟着他走进里屋。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两个樟木箱子。书柜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书。
张书生如数家珍:
“这边是四书五经的注疏，这边是些杂记野史，还有几本前朝文选……”
林焱蹲下身，一本本翻看。
他读书技艺刚入门，太深的经义看不懂。野史杂记虽有趣，但对提升技艺帮助有限。
翻到箱子底层时，他手顿了顿。
抽出两本。
一本是《凤凰县志》，蓝布封皮，边角磨损。
另一本是《大夏正史·武威卷》，官刻本，纸张厚实。
“就这两本吧。”
林焱站起身。
张书生看了看他选的书，有些意外:
“县志和正史？这些……枯燥了些。”
“正好。”
林焱道，“我想多了解了解，人总该知道自己的过去不是吗？”
林焱这话的含义有两重，第一重是想了解大夏的过往，第二重是想找到未来的方向。
一味的提升实力，自己终究会变成以拳头说话的人，人不可能总是依赖自己惯用的力量。
行程路径依赖，到时候也会被拥有的力量所毁灭。
张书生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回到堂屋。
林妍已炒了两个菜端上桌，一碗青菜，一盘炒鸡蛋。
“最近冬末，家里没什么好菜……”
林妍有些不好意思。
“姐做的都好吃。”
林焱接过碗筷，坐下吃饭。
饭间，林妍又问了些日常琐事，叮嘱他注意身体。张书生偶尔插话，问些武道见闻，眼里带着好奇。
气氛温馨。
林焱吃着姐姐做的菜，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世上，终究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身份转变而改变。
饭后，林焱没多留。
他揣好两本书，起身告辞。
林妍送他到院门口，又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
“里面是几个饼，你路上饿了吃。”
“姐，不用……”
“拿着！”
林妍瞪他一眼，“你现在长身体，又练武，多吃点。”
林焱不再推辞，接过布包。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张书生也送到门口，“书看完了随时来换。”
林焱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和姐夫还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大步朝村外走去。
…………
刚出村口不远，他又听见了那群妇人的声音。
她们聚在河边洗衣，嗓门传得老远。
“看见没？林公子从姐姐家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书呢！到底是体面人了，借书看！”
“可惜啊，估计没瞧上咱们家姑娘……”
“急啥？人家现在忙事业，以后总要成家的！”
“说得对！翠儿，你这几天好好练织布，手要巧，眼要活！”
“春梅也是，做饭再精细些！”
“……”
林焱脚步没停。
这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这世道啊。”林焱摇了摇头，握了握怀里的书。
硬硬的封皮硌着掌心。
…………
城南，韩家。
妈祖帮总舵。
大堂里气氛压抑。
帮主韩毅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跪着三个人，都是帮中探子，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废物！”
韩毅猛地一拍扶手:
“半个月天！整整半个月天！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帮主息怒……”
跪在最前的探子颤声道:
“那晚码头太乱，津门帮的人又拼死反抗，咱们折了不少兄弟。”
“蒙面人……”
“蒙面人趁乱走了，没留痕迹……”
“没留痕迹？”
韩毅咆哮道:
“小弟练的是石皮功，筋骨比常人硬三分！能一拳震碎他心脉的，会是普通货色？”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
“查！”
“给我继续查！”
“码头所有摊贩，所有苦力，所有那晚路过的人一个个问！”
“是！”
探子们连忙应声。
韩毅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韩峰是他亲弟弟，也是帮中二把手。那晚码头一战，妈祖帮原本稳占上风，却突然杀出个蒙面人，三招之内击毙韩峰，导致帮众溃散。
这仇，他必须报。
“赵魏。”
韩毅停下脚步，看向跪在最后那个瘦高探子:
“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赵魏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帮主，属下这些天在查津门帮。”
“说。”
“津门帮三个月前被咱们打残，余孽不到二十人。”
“按说早就该散了，可最近……他们又冒出来了。”
韩毅眯起眼:
“谁在背后撑腰？”
“徐家。”
赵魏压低声音:
“属下打听到，津门帮的新头目叫疤脸刘，以前只是个打手。但最近，他手下的人配上了好刀，还有弩。”
还有赵猛都是被他聚起来的。”
“弩？”
韩毅瞳孔一缩。
弩是军械，民间私藏是重罪。能搞到弩，绝不是普通势力。
“对。”
赵魏继续道:
“而且，疤脸刘最近常出入内城徐记鱼档。那鱼档的老板徐凤年，是徐家旁支三爷。”
徐家。
韩毅拳头攥紧。
凤凰城四大家族，徐家排第二。虽然近年有些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不是妈祖帮这种码头帮派能惹的。
虽然他们身后有陈家庇护，但保不齐要是真和徐家硬碰硬，他们会被陈家推出去挡刀。
“还有……”
赵魏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说！”
“那晚杀死二爷的蒙面人，有人看他中了一刀！”
赵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但是没见血！”
“没见血？”
韩毅转身，死死盯着他:
“什么意思？”
“就是……刀砍上去，像是砍在石头上，只划破了衣服。”
赵魏声音更低了:
“有人听见……听见轻微的硬物撞击声。”
“而且可以确定那人是破血关的武者！”
大堂里一片死寂。
韩毅眼睛缓缓睁大。
“石皮功……破血关？！”
他吐出三个字。
赵魏点头:
“属下也这么想。能硬抗刀砍不见血，还发出硬物声的……很可能是石皮功。”
石皮功。
外练硬功，大成者肌肤如石，刀剑难伤。
会这门功夫的人不多，大多数是横山武馆的弟子。
能够突破血关，破骨关的弟子，近年来接连被军伍招走。
留在城内的破血关新人弟子，更是屈指可数。
韩毅呼吸粗重起来。
他终于有了线索。
蒙面人用的是石皮功。
津门帮背后是徐家。
这两条线，会不会……
“查！”
韩毅声音嘶哑:
“给我查清楚，凤凰城所有会石皮功的人！一个不漏！”
“是！”
赵魏领命。
韩毅走到窗边，望向码头方向。
弟弟的尸体还在义庄停着，等着他手刃仇人，入土为安。
…………
从武馆返回渔场。
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申时末。
今日的修炼已经让他的石皮功进度再度上涨。
【石皮功：精通】
【进度：82/800】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取出两本书。
《凤凰县志》和《大夏正史·武威卷》。
先翻开县志。
前面几页是凤凰城的地理沿革、风土物产。他粗略扫过，直到看到“武备”一栏。
上面记载:
“凤凰城临海，多渔盐之利。前朝设水师营，驻兵三千。本朝初年裁撤，改设旧军，辖兵八百……”
后面又写了些民间习武风气，提到几个本地出名的武馆和世家。
林焱看得仔细。
这些信息看似无用，但对他了解此地势力格局却有帮助。
翻到后面，他突然停住。
县志末尾附了几页“异闻录”，记载本地奇事。
其中一条:
“宣和三年春，有渔人于鹰嘴崖下捞得铁匣，内藏铜牌一枚，刻蝌蚪文，无人能识。后献于官府，不知所踪。”
鹰嘴崖？
林焱心头一动。
那不是徐家渔场所在地吗？
他继续往下看。
“宣和五年秋，崖下河段漩涡频现，有舟船倾覆。疑有水怪，后渐平息。”
“宣和七年，崖上夜有红光，三日乃灭。乡人以为火，往视之，无迹。”
这些记载零零散散，时间跨度数十年。
看上去像是民间以讹传讹的怪谈。
但林焱却留了心。
他把这几页反复看了两遍，才合上县志。
又翻开《大夏正史·武威卷》。
这本书记载的是大夏朝武威年间的史事。武威帝以武立国，在位期间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书很厚。
林焱从目录找到地方治乱一章，仔细阅读。
其中提到，武威年间各地叛乱频发，朝廷镇压后，多将叛乱者家属贬为“匠户”“渔户”，世代不得脱籍。
他想到海关封禁后，那些无法出海的渔民。
历史轮回。
总有人被困在底层。
看到半夜，油灯渐暗。
林焱揉了揉眼睛，把书收好。
今日收获不小。
不仅借到了书，还对鹰嘴崖多了些了解。那些“异闻”虽不可全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至于妈祖帮……
他想起离开时姐姐安心的表情。
解决了就好。
他吹熄油灯，躺上床。
窗外，雷声渐近。
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梆子声。
三更了。
林焱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县志上那句“崖下捞得铁匣”。
蝌蚪文？
那是什么？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睡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开始，得把石皮功的破骨关，再推进一层。
…………
同一片夜色下。
妈祖帮总舵，烛火通明。
赵魏站在韩毅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帮主，查到了。”
“说。”
“横山武馆内如今突破破血关的新人，共九人。其中两人有世家背景，其余六人也背景干净，那晚都有不在场证明。”
“剩下一个呢？”
赵魏顿了顿:
“最后一个……是徐家新招的渔场管事。”
他抬起头:
“叫林焱。”
“这段时间突然崛起的新秀，而且是贱籍，一个渔家子。但是像这样的人，本不该成功入馆，甚至突破破血关像是天方夜谭。”
韩峰也听出赵魏的言外之意，他转过头看向赵魏。
“他是被人扶持起来的。”
烛火跳动。
韩毅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林焱……”
他重复这个名字。
“徐家渔场管事……会石皮功……”
他缓缓站起身。
“查他。”
“是。”
“还有。”
韩毅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刀:
“暗中盯着他。但先别动。”
他握紧刀柄:
“我要看看徐家在这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赵魏躬身退下。
大堂里，只剩韩毅一人。
他看着墙上弟弟的牌位，眼神狠戾。
“阿峰……”
“再等等。”
“哥一定让那人，血债血偿。”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雷声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