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渔场管事
横山武馆。
演武场。
天色刚蒙蒙亮。
林焱扎着马步，双拳反复捶打身前的硬木桩。
每一次撞击都带出沉闷的“砰砰”声，木屑随着拳风飞溅。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可心思却没全在练功上。
眼下，林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夜东山码头的画面。
混乱的人群，刀光剑影，韩峰倒下的瞬间。
自己急速撤离的身影。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过筛。
宝鱼册到底掉哪儿了？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记得很清楚，动手前册子还揣在怀里。
混战中换装时太过匆忙，或许就是那时候滑落的。
但是，昨晚他冒险折返回去。
可什么都没有。
册子就像凭空消失了。
“难道被人捡走了？”林焱眉头紧锁，拳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若真是如此，麻烦就大了。
册子里虽没有直接写什么惊天秘密。
但那些关于宝鱼习性的记录、他自己标注的捕捞点位，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难保不会推断出什么。
更何况册子扉页还盖着徐斌校对的印章。
万一被人顺着这条线查……
林焱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只要实力够强，就算真有人找上门，他也有底气应对。
他重新凝神，感受体内气血的流动。
石皮功运转时，体内的血气正在滋润着骨骼，而且林焱能清晰感知到骨骼在生长。
【石皮功：（入门）】
【进度：455/500】
“还差一点。”
林焱咬牙，拳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
辰时过半。
徐斌才姗姗来迟。
他走进练武场时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目光越过早练的众人，直接看向林焱。随后徐斌走上前去。
“师弟，早。”徐斌笑着打招呼。
林焱收拳站定，抹了把额头的汗:
“师兄。”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拉开架势继续按照往常一样，进行对练。
演武台上。
两人拉开架势，徐斌起手便是石皮功的开山式。
拳风沉稳，直取中门。
林焱不闪不避，右臂横格，石皮功运转下，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莹白色泽。
“砰！”
拳臂交击，竟发出沉闷之声。
徐斌只觉拳头像是打在浸水的厚牛皮上，劲力被层层卸去，反震之力却颇为扎实。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脚下步伐一变，转为缠丝手。
五指如钩，扣向林焱肘关节，意图锁拿。
林焱反应极快，肘部一沉一旋。
竟用石皮功硬化的关节反撞徐斌指节。
同时左拳自肋下钻出，直捣徐斌腰腹。
正是石皮功配套的滚石拳，发力短促凶狠。
而徐斌和林焱所探讨的虚虚实实，在此刻被林焱发挥的炉火纯青。
“咦？！”
“师弟，对于实战越发纯属了，看这招！”
徐斌，收指化掌，下按格挡。
双掌交击，他掌心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咔嚓！”
他脚下青砖发出轻响。
虽然徐斌表面上游刃有余，但是徐斌心中暗惊：
好刚猛的力道！
上次与林焱对练，自己尚能游刃有余，以招式精妙轻松引导压制。
可今日林焱拳力之沉、反应之速、皮膜之坚。
已非吴下阿蒙！！
尤其是滚石拳的应用。
配合石皮功的防御与瞬间爆发，竟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
心念电转间，徐斌气息一沉。
不再保留，破骨境的气血轰然运转，拳势陡然凌厉数分。
同时，他还使出家传的碎玉掌。
掌影翻飞，专攻林焱周身关节与气血漩涡。
其招式精妙老辣，经验远胜。
让林焱顿感压力大增，接着林焱将石皮功催发到极致。
周身莹白之色更显。
“砰、砰、砰！”
硬接硬架，拳拳到肉之声不绝于耳。
他虽落入下风，被徐斌的掌影笼罩，步伐略显凌乱，却守得极稳。
偶尔的反击依旧劲道十足，让徐斌不敢小觑。
数十招过后，徐斌觑准一个空隙，一掌轻印在林焱肩头。
劲力含而不发，随即飘身后退，结束了这场对练。
林焱也收势站定，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见汗。
肩头被按处隐隐发胀，心中对徐斌的实力更感钦佩。
自己全力以赴，仍被稳稳压制。
脑海之中，命格传来反馈。
【石皮功：469/500】
还差三十一点。
不，准确说。
是还差一条宝鱼，而且还得是银海鲤。
若是能再吃一条，借那股气血精华冲关。
他有九成把握能在一周内突破到精通境界。
此刻，他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轻微的酸胀感。
那不是疲劳，而是骨骼在气血滋养下壮大的迹象。
石皮功练到深处，不仅能强化皮膜，连骨骼也会随之坚实。
等突破到精通，他的抗击打能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这本该是喜事。
可林焱心头却沉甸甸的。
不能出海，去哪找银海鲤？
他这两个月攒下的积蓄，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四两银子。
买普通鱼虾够吃半个月，可要买宝鱼……
连片鱼鳞都买不起。
“唉…”
徐斌平复了一下略有加速的气息。
看向林焱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他取过布巾擦手，状似随意地问道：
“师弟，你这石皮功进境神速。”
“气血之旺盛更是远超以往……”
“莫非，已破开血关了？”
林焱知道瞒不过，坦诚点头：
“侥幸突破不久。”
“通贯全身了？”徐斌追问。
“是。”林焱简短答道。
徐斌擦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一个侥幸。”
“若你这般速度与根基都算侥幸，那武馆里九成弟子都该羞愧至死了。”
他心中虽然早有答案。
但是听到林焱亲口承认还是有些恍惚。
破血关，还是通贯全身的上等资质……
曾经他原以为林焱的天赋只是勤奋，但是林焱快速破血关，血气通贯全身，更是打了他的脸。
他将布巾放下，转而道：
“近日师傅正配合官府全力搜捕花莲教余孽，暂时无暇他顾。”
“待此事了结，师傅和大师兄回馆，你应当会顺利入武籍。”
林焱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武籍，乃是他摆脱贱籍、真正步入武者之阶的关键凭证。
更是获得更多资源和机会的敲门砖。
“借师兄吉言！”
他郑重抱拳。
徐斌摆摆手：
“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仿佛刚才激烈的对练和重磅的交谈都只是寻常，旋即徐斌神色恢复如常，引向原本的话题。
“说起来，林师弟今日似乎有心事？”
徐斌收拳停手，敏锐地察觉到林焱神色不对。
林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师兄，海关封关了。”
“封关？”
徐斌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戌时下的令。”
“我去码头时，告示刚贴出来，所有渔船一律不准出海，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徐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是因为那件事了。”
“师兄知道内情？”林焱追问。
“略知一二。”
徐斌示意林焱到场边的石凳坐下，“这事跟花莲教有关。”
“花莲教？”
“嗯。”
“朝廷通缉多年的邪教，专事渗透颠覆。”
“这些年他们在南方闹得厉害，没想到爪子伸到凤凰城来了。”
徐斌喝了口茶，继续道:
“府衙前几日得了密报，说花莲教有几个重要头目潜藏在城里，正准备从海路逃走。”
“所以才紧急封关，要来个瓮中捉鳖。”
林焱恍然。
难怪税吏说是防备海寇，原来是托词。
真正的目标，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教徒。
“这花莲教很厉害？”他问。
“不是厉害，是难缠。”
徐斌放下擦手布，神色难得凝重。
“他们不跟朝廷正面打，专搞渗透、煽动、暗杀。”
“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剿灭一波，过几年又冒出来。”
“北方的鞑子好歹是明刀明枪，这花莲教……”
“啧，阴得很。”
林焱默然。
他对朝廷大事了解不多，但徐斌这番话，让他隐约感觉到这世道也未必太乱了。
外有鞑祸，内有邪教。
底层百姓想安稳过日子，难。
“封关至少要一个月……”
林焱叹了口气。
“不能出海，修炼进度就得耽搁了。”
这才是他最头疼的。
徐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林师弟，我这儿倒有个差事，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林焱精神一振:“师兄请讲。”
“我家在凤凰城后山有片鱼场，是内海和东海连通的水域。”
“每年冬季，都有不少海鱼回游过来产卵，其中偶尔能捞到宝鱼。”
徐斌顿了顿，观察林焱的表情。
“鱼场平时有管事看着，但这段时间，有蒲、洪、陈，凤凰城下三家都很眼红，老派下人来找茬，想占便宜。”
“管事的应付不来，我需要个能镇住场子的。”
“师兄的意思是……”
“想请师弟帮忙照看鱼场。”
“工钱嘛，不给你银子。”
徐斌笑道，“鱼场里捞到的宝鱼，你每月可自取一条。”
“另外，府里的药膳房每天给你备一份固本培元的药膳。”
林焱心跳漏了一拍。
每月一条宝鱼！
还有药膳！
不给银子也行啊，而且看样子徐斌是顾及了自己的面子的，不给银子不是雇佣关系，只是朋朋友友间的帮助。
自己虽然有洞察鱼群的能力，但是出海终归是个风险的事情，遇到极端天气也有可能扑空。
可鱼场是实打实有宝鱼回游的稳定资源点。
见林焱没说话，徐斌继续补充。
“当然，鱼场你也能自己下网捕鱼，普通的鱼获都归你，卖钱还是吃用随你。”
“到时候也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徐斌补充道。
“你只需做一件事，守住鱼场，别让外人骚扰占地。”
“遇到来闹事的，打出去就是，出了事我担着。”
林焱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对着徐斌郑重拱手。
“多谢师兄！”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是真感激。
徐斌这差事，简直是雪中送炭。
而且授人以渔，完全是把他当成兄弟，那自己定然也不能差事。
既解决了修炼资源，又顾上了生计。
还给了他一个相对安稳的修炼环境。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派来来闹事的……
他正愁没地方检验石皮功的成效呢。
“都是师兄弟，还和我客气？”
徐斌摆摆手，也站起身。
“鱼场就在徐府后山，鹰嘴崖下，明天我让管事带你去认路。”
“行！”
最后徐斌抵过一块腰牌给他。
腰牌由黑铁铸成，正面刻着“徐”字，背面是渔场的地形图。
“这个你拿上，我到时候会安排你职位。”
林焱点头。
…………
午后，林焱径直回了刘家村。
刘子浪家的小院。
推开院门，刘子浪正坐在屋檐下垒玉米棒子。
小虎子则是在活动腿。
见林焱回来，手里还提着粮袋，刘子浪忙放下手中活计。
“焱哥儿，回来了？”
刘子浪脸上带着惯常的忧色，他刚知道海关封关了。
“这封关不知要到啥时候，焱哥儿你以后咋办呢？”
林焱将粮袋放好，走到刘子浪面前，语气比往日轻松了些：
“刘大伯。”
“我没事，我找到新活计了，我也打算搬过去，你不用帮我找房子了。”
“新差事？”
刘子浪一愣，“这么快？”
“焱哥儿，你是要去哪？”
林焱开口道，“是武馆的师兄家的后山鱼场，请我去帮忙照看。”
“我以后就住在那里。”
刘子浪连忙点头，“哦哦哦。”
一听是武馆内的师兄，刘子浪便知道这话题他插不上嘴了。
如今林焱能够结交这种人物，他是真心的替林焱开心。
林焱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刘子浪手里。
“这一两银子你拿着，眼看天越来越冷，你们也多备点过冬的粮食。”
刘子浪看着手里的银钱，眼眶又又又红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虎子忽然抬起头，看向林焱：
“焱哥儿。”
“嗯？”
“明年开春，我就去从军，我知道你现在走的是一条很难、但很了不起的路。”
“我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力气，也不怕死。”
“我去军中搏个出路，努力往上爬。”
“将来……将来总有一天，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助力。”
“你不会永远单打独斗的，等我成长起来，我做你的左膀右臂！”
“好，我记下了。”
林焱沉声道。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