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9章：石像鬼与预感
当第一缕算不上明媚、甚至带着地下世界特有晦暗的“光线”（来源于某种发光苔藓的周期性变化）透过墓穴高处的缝隙照射进来时，雷菲爾刚好将最后一抹顽固的、如同附骨之疽的怨灵尘埃从一具青铜棺椁的纹路里抠挖出来。
他直起腰，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西装裤和衬衫的袖口早已被污黑的泥水浸透、磨损，指甲破裂，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接近凝固的暗色物质。苍白的脸上更是沾满了纵横交错的污迹，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难民。
整个第三层墓穴，依旧笼罩在深沉的阴影里，但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棺椁表面，至少暂时摆脱了那层令人窒息的黑色“绒毯”，露出石材、木材或金属本身的、冰冷而古朴的质感。
光洁如新？谈不上。但至少，他完成了这项不可能的任务，用最原始的方式。
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但奇怪的是，在那片疲惫的深处，某种东西却变得更加清晰、坚硬。就像被反复捶打的铁胚，去除了杂质，显露出内里冰冷的韧性与……锋芒。
他没有丝毫停留欣赏自己“杰作”的念头，只是默默地提起同样变得污秽不堪的水桶和刷子，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重新踏上螺旋石阶，向上。越往上，空气似乎稍微“清新”了一些，尽管依旧混合着城堡里那股特有的、陈旧而冰冷的气息。
当他终于回到城堡主层，穿过空旷寂静的走廊，准备回到自己那个位于城堡最偏僻角落、仅能放下一口“员工升降棺”的狭小房间时，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城堡日常氛围的能量波动，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他一下。
他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感知全力延伸。
波动来自……城堡高处，德古拉私人书房的方向。而且，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石像鬼的气息。
石像鬼，德古拉手下最低级、最愚钝、但也最忠诚（或者说最容易被驱使）的魔物之一。通常被用作监视、传信，或者……执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警告和骚扰任务。
这么早，德古拉召唤石像鬼做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雷菲爾，比墓穴的阴冷更让他心悸。昨晚的经历如同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丽贝卡的罚单，废弃工厂的冲突，拉面馆的交谈，以及德古拉那冰冷目光下，对他身上残留的“生机”的敏锐捕捉……
丽贝卡！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德古拉察觉到了什么。他或许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感觉到了雷菲爾与一个“充满生机”的人类产生了交集，并且这交集似乎动摇了雷菲爾那死水般的状态。对于德古拉这样的控制狂来说，任何脱离掌控的苗头，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而扼杀的方式，往往不是直接针对叛逆者本人，而是……摧毁他在意的东西，或者，给予严厉的警告。
派出一只低级的、愚蠢的石像鬼去“警告”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女警察，对于德古拉而言，简直是顺手为之、成本低廉的最佳选择。既能敲打雷菲爾，又能确保那个凡人受到足够的惊吓，从此远离他的“所有物”。
雷菲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搏动。
他不能让他得逞！
丽贝卡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会被吓坏的！更糟的是，如果石像鬼执行命令时出了差错……他不敢想象后果！
疲惫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急迫感所取代。他几乎要立刻冲向车库，开车去找到丽贝卡，警告她，保护她！
但理智（或者说，几百年被驯化出的、对德古拉力量的恐惧）像一盆冷水浇下。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阻止。那样只会彻底激怒德古拉，让丽贝卡陷入更大的危险。他必须悄悄行动，在德古拉察觉之前，或者至少在石像鬼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知着那股石像鬼的能量波动迅速远离城堡，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速度不算快，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立刻出发。但他这副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狼狈模样，根本没法见人，更别说进行可能发生的冲突。
雷菲爾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间，那几乎不能称之为房间，更像是一个设备齐全的棺材陈列室。他拧开冰冷的水龙头，用最快的速度清洗掉脸上和手上的污垢，换上一套干净的、同样款式但稍微新一点的黑色西装。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当他再次出现在城堡走廊时，除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眼底的阴影更重一些，外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一丝不苟的助理形象。
他快步走向车库，大脑飞速运转。
如何找到丽贝卡？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解决石像鬼？石像鬼虽然低级，但皮糙肉厚，力气不小，常规手段很难快速制服。他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车库阴暗的角落。那里，几只蟑螂正悠闲地爬行。
一股反胃感涌上喉咙，昨晚生吞蟑螂的触感和味道记忆犹新。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快速、隐蔽且“有效”的方法。那股源自蟑螂的、肮脏却顽强的力量，或许能再次派上用场。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捏起一只油光水滑的蟑螂。
没有犹豫，闭上眼睛，仰头，吞咽。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暖流再次扩散开来，伴随着那种“打不死”的顽强意念。
这一次，他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或者不适。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城堡车库，朝着市区，朝着丽贝卡可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是渐渐亮起的天空。而雷菲爾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