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6章：热汤与冷血的对话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废弃工厂区，将那片混乱和不堪甩在身后。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厚重。
雷菲爾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能感觉到身旁副驾驶座上，丽贝卡投来的、带着审视和无数问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侧脸上。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让冷风更直接地吹向自己，试图驱散体内那股因吞食蟑螂而残留的、诡异的燥热感，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在一位人类警察面前表演生吞昆虫，这绝对是他漫长仆役生涯中最离经叛道的行为之一。
丽贝卡抱着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交警制服的袖口。她的脑子很乱，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交通追捕、街头斗殴、生吞蟑螂、瞬间爆表的战斗力……这些元素单独拿出来都够离谱了，此刻却全部叠加在同一个看起来像资深社畜的苍白男人身上。
她偷偷打量他。开车的姿势很标准，甚至有些刻板。西装虽然沾了灰，但质地和剪裁极好。手指修长，握在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上，骨节分明，看不出刚刚徒手放倒了好几个壮汉。除了脸色过于苍白，以及那双在阴影处偶尔会让人觉得过于深邃的眼睛，他看起来……正常得过分。
“那个……”丽贝卡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干涩，“你……没事吧？”
雷菲爾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没事。”他回答得简短，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刚才……谢谢你。”丽贝卡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真诚。尽管方式骇人，但这个男人确实帮了她，避免了事态滑向更危险的境地。
“不客气。”雷菲爾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丽贝卡绞尽脑汁，试图找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切入点。“你的车……没事吧？”她记得那辆跑车刮得不轻，但这辆劳斯莱斯似乎毫发无伤。
“应该没事。”雷菲爾瞥了一眼后视镜。德古拉伯爵的座驾，自然附着了强大的防护魔法，普通的物理撞击很难留下痕迹，这也是他敢硬扛一下的原因。
“哦……”丽贝卡应了一声，感觉话题又死了。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尽管知道这非常不礼貌，“你……刚才……为什么……要吃那个？”她实在无法顺畅地说出“蟑螂”两个字。
雷菲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就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
“祖传偏方。”他面不改色地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科学事实，“关键时刻，提神醒脑，激发潜能。”
丽贝卡：“……”
她脸上的表情明确写着“你看我像傻子吗？”。
雷菲爾无视了她的表情，专心开车。
车子驶入相对繁华的街区，霓虹灯开始闪烁。一阵食物的香气顺着微开的车窗飘了进来，是附近夜市的味道。人类食物的复杂气味让雷菲爾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但饥饿感（并非对血液，而是某种精神上的空虚）却莫名地被勾了起来。
丽贝卡的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追捕泰迪耗费了大量体力，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汹涌而至。她有些尴尬地捂了下肚子。
雷菲爾瞥了她一眼，忽然打了方向，将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灯火通明、人气很旺的拉面馆门口。
“下车。”他说。
丽贝卡一愣：“干嘛？”
“吃饭。”雷菲爾解开安全带，语气理所当然，“你请客。”
“啊？为什么是我请？”
“精神损失费。”雷菲爾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调侃的东西，“以及，封口费。关于刚才你看到的……‘祖传偏方’。”
丽贝卡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她看着他已经下车，朝着拉面馆走去，那挺拔却莫名透着股疲惫的背影，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算了，一碗面而已。而且，她确实有太多疑问，或许这是个机会。
拉面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雷菲爾显然极度不适应这种充满活人气息的嘈杂环境，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僵硬地坐在卡座里，与周围格格不入。
丽贝卡点了两碗招牌豚骨拉面。面很快上来，浓郁的骨汤香气四溢。丽贝卡饿坏了，说了句“我开动了”就大口吃了起来。
雷菲爾看着面前热气腾腾、铺着叉烧和溏心蛋的拉面，眼神复杂。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进食过人类的固体食物了。德古拉认为这是“低级趣味”，会玷污吸血鬼高贵的味蕾。
在丽贝卡略带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混合了油脂、盐分和各种调味料的复杂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并不难喝，甚至可以说……有点温暖。这是一种与他日常饮用的、冰冷而单一的血液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又尝试着夹起一筷子面条，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吸溜进去。
“怎么样？”丽贝卡看着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品味（或者说适应）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很烫。”雷菲爾给出了一个非常实在的评价。
丽贝卡忍不住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慢慢吃。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身手那么好，开这么好的车，却……”她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却混到要靠生吃蟑螂来“提神醒脑”？
雷菲爾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冲淡嘴里过于强烈的味道。
“给一个……很难伺候的老板打工。”他斟酌着用词，这可能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向一个“外人”提及自己的工作，“处理一些……特殊的杂物。”
“特殊的杂物？”丽贝卡挑眉，“包括在墨西哥快餐店后巷丢垃圾？”她记得最初开罚单时，似乎闻到他车里有股若有若无的……类似变质食物的气味。
雷菲爾动作一僵，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讶异。这个女警察，观察力很敏锐。
“包括。”他坦然承认，但不多做解释。
“你那老板，听起来比我们交警大队长还变态。”丽贝卡吐槽道，又吸溜了一大口面条，“我们队长最多就是让我们天天写检讨，查岗查得严了点。”
雷菲爾看着她因为热汤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这种普通的、带着烟火气的抱怨，对他而言是如此新奇。
“差不多吧。”他低声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
两人就这样，在喧闹的拉面馆里，一个是大口吃着拉面、抱怨工作的女交警，一个是小口喝着冰水、身份成谜的吸血鬼助理，形成了一幅极其怪诞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对于雷菲爾来说，这碗他几乎没动几口的拉面，和这段简短的对话，似乎比刚才那场荒诞的斗殴，更深刻地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正在慢慢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