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1章：月光、快餐盒与永恒社畜

午夜零点三十分，城市在霓虹与寂静中分割。对于雷菲爾而言，这是一天中……呃，第一千零一次“加班”的开始。

他站在一条弥漫着变质油脂和酸腐酒气的小巷里，身上那套廉价黑色西装的反光面料，在惨白月光下映出油腻的斑点。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袋身被某种重物坠得变了形，底部渗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液体，混合着浓郁的玉米卷和辣酱的气味。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留个全尸？”雷菲爾面无表情地低声嘟囔，声音里是跨越了数百年光阴也未曾磨灭的打工人疲惫，“非要选在‘塔可狂欢’墨西哥快餐店的后厨动手？还非得是辣肉酱口味最重的那一家？老板，你这挑食的毛病，真的很影响后续的餐厅卫生评分，以及我的心理健康啊。”

他，雷菲爾，曾经是一名高贵的吸血鬼。如今？是尊贵的德古拉伯爵阁下签订了永久劳务合同的终身制特助——用现代话讲，就是24小时待命、没有五险一金、老板心情不好可能还会被物理威胁的超自然生物界顶级社畜。

“噗通”一声闷响，垃圾袋被精准地抛入了巨大的绿色工业垃圾桶内。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

巷子口，一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线条流畅如黑暗艺术品的加长版古董劳斯莱斯，正无声地停泊着。雷菲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股混合了古老檀香、昂贵古龙水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处理干净了？”后座传来低沉优雅的嗓音，带着古老贵族特有的、仿佛在朗诵十四行诗般的韵律。

“是的，老板。按照‘不可回收垃圾’标准流程处理完毕。”雷菲爾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汇报一份他做了几百年的、毫无新意的周报。他甚至能分心去想，明天是不是该提醒老板给这辆老古董做保养了，引擎声似乎比上个世纪更吵了点。

“嗯。”德古拉慵懒地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并不存在的灰尘，“下次，找一家意大利餐厅。最好是那种能供应新鲜‘托斯卡纳风味’的。记住，食材要O型血，但必须混合了阿尔卑斯山泉冲泡的顶级锡兰红茶，比例严格控制在7:3，温度38.5摄氏度。至于容器……”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品味这个想法，“摒弃冰块，那会粗暴地破坏口感的层次，要用提前冷藏至4度的水晶杯，杯壁的薄厚也需讲究……”

雷菲爾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节泛出缺乏血色的白。O型血。锡兰红茶。阿尔卑斯山泉。38.5度。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分钟前的画面：在“塔可狂欢”油腻滑腻的后厨地板上，他徒手将那些……“任务残留物”塞进垃圾袋时，指尖传来的那种粘腻、冰凉的触感。再对比后视镜里，老板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在点评某家新晋米其林三星餐厅主厨手艺的挑剔模样。

一股混杂着生理性恶心、职业性屈辱和几百年积压下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懑，像一只无形的冰冷手掌，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深吸了一口这城市午夜浑浊的空气，试图将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就像他过去无数个日夜里习惯做的那样。

“好的，老板。我会备注在明天的行程备忘录里。”他最终只是用毫无波澜的声线回应，同时熟练地操控车辆汇入稀疏的车流。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德古拉最近沉迷的、用某种失传古老语言吟唱的哀婉诗歌，主题大概是关于“永恒的孤寂与月光下的悲伤”。

雷菲爾的目光扫过窗外。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像一座温暖的孤岛，几个穿着随意、似乎是刚下晚班的年轻人正聚在门口，分享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和廉价啤酒，笑声爽朗，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劳斯莱斯昂贵大灯切割开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城市夜色。

“永恒的孤寂？”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老板，你那顶多算是‘文艺中老年吸血鬼的无病呻吟’。而我，才是真正被困在‘永恒加班’地狱里的那个，连悲伤都需要排期。”

他甚至开始病态地怀念几百年前，至少那时他还能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安安静静的棺材。现在？为了所谓的“与时俱进”和“提升员工福祉”，老板命人把古堡里所有的传统棺材都换成了符合人体工学的智能升降床，附带按摩功能和内置蓝牙音箱。结果就是，他连在棺材里安详地“死去”（即吸血鬼的深度睡眠）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因为老板随时可能通过床头的呼叫铃，让他半夜去调试那该死的、覆盖全城堡的Wi-Fi信号。

“信号弱了会影响我实时浏览米兰最新时装周资讯的速度，雷菲爾！”德古拉曾无比严肃地告诫他，“这关乎一位古老贵族的体面与信息时代的同步性！”

体面？

雷菲爾只觉得胃部一阵抽搐。他现在唯一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小小的健身房。不需要很大，但一定要有整面的落地窗，让阳光能肆无忌惮地洒进来，里面有跑步机沉闷的转动声，有杠铃片碰撞发出的清脆金属声响，有活人身上散发出的、健康的汗水的味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日复一日地与冰冷粘腻的血浆、需要“特殊处理”的“任务目标”、以及老板那永无止境、能逼疯圣人的奇葩要求打交道。

这个看似朴素无比的梦想，从他百年前偶然路过一家人类健身房，被里面那种灼热、蓬勃、几乎要灼伤他皮肤的生命力所震撼时，就悄然在他心底扎了根。为了这个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当年才咬着牙，签下了那份用恶魔语书写、条款比他命还长的“永恒仆人契约”。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这漫长到近乎诅咒的生命里，做出的最愚蠢、最后悔的决定。其愚蠢程度，大概相当于一个人类在狂欢节上，用自己的全部家当去换了一张写着“谢谢参与”的纸条。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区，通往那座坐落在远郊、阴森古老但确保每个角落Wi-Fi信号满格的德古拉城堡。雷菲爾脸上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偶尔闪过猩红的眼睛里，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风暴。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被麻木封印了数百年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今晚这混合着墨西哥辣肉酱气味和老板对“托斯卡纳风味”水晶杯的挑剔中，悄然碎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