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7章:迟归者的风暴前奏
拉面馆的暖意与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车门外时,现实冰冷的触角便再次缠绕上来。车载时钟显示的数字,让雷菲爾刚刚因一碗热汤和短暂交谈而略有松弛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
远超预定时间。美容院的预约彻底泡汤。
他几乎能想象出德古拉伯爵此刻在城堡里暴跳如雷,或者更糟——用那种冰冷到极致的、带着古老威压的沉默,等待着“审判”他的归来。
丽贝卡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周身气压的变化。那种在面馆里短暂浮现的、属于“普通人”的微妙气息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苍白、笼罩在迷雾中的男人。
“你……还好吗?”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今晚的经历太过诡异,但眼前这个男人在混乱中给予的帮助(尽管方式骇人),以及刚才那片刻略显笨拙的“正常”,让她无法单纯地将对方视为怪人。
“嗯。”雷菲爾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夜色,车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送你回交警队,还是哪里?”
“前面路口放我下就行,我摩托车还停在那边。”丽贝卡指了指方向。
车子在路口平稳停下。丽贝卡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还有,那个……‘偏方’的事,我会保密。”她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神认真。
雷菲爾侧头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诚。一种陌生的、被称为“信任”的情绪,像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他一下。
“谢谢。”他低声道,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道谢,不仅仅是为了保密。
丽贝卡下了车,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他挥了挥手。
雷菲爾没有多做停留,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迅速消失在丽贝卡的视野里。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今晚的遭遇,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
回城堡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码砝码。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德古拉可能发难的方式和说辞,并准备好了相应的、卑微的回应。
然而,当他最终驶入那条熟悉的、阴森的林间车道,远远看到城堡轮廓时,一种异样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没有预料中的灯火通明,没有低级幽灵仆从在门口惶恐地飘荡,甚至感觉不到那股常年笼罩古堡的、属于德古拉的强大而压抑的能量场。
城堡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着,反而更令人不安。
雷菲爾将车停进车库,动作轻缓,生怕惊动了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确认身上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迹或拉面馆的气味,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沉重的、雕刻着恶魔图案的主堡大门。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仿佛早就等待着它的归来。
大厅内一片昏暗,只有壁炉里跳跃着幽蓝色的、毫无温度的魔法火焰。空气冰冷,带着陈年灰尘和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德古拉伯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那张高背王座上,或者对着智能魔镜顾影自怜。
雷菲爾脚步微顿,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你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骨髓。
雷菲爾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德古拉就站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穿着丝绒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如血般猩红的液体,轻轻摇晃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牢牢锁定在雷菲爾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咆哮和质问。
但这平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让雷菲爾感到窒息。
“老板。”雷菲爾低下头,用最恭顺的语气回应。
德古拉没有理会他的问候,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踱步到雷菲爾面前,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物品。
“我的车,”德古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滑得像毒蛇爬过玻璃,“似乎经历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冒险。”他的目光扫过雷菲爾的西装,虽然已经整理过,但那细微的褶皱和几乎不可察的灰尘,似乎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遇到了……一点交通意外,老板。已经处理好了。”雷菲爾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交通意外?”德古拉轻轻嗤笑一声,停在他面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头顶,“我感应到的,可不仅仅是‘交通意外’那么简单。还有……混乱的能量波动,低等生命的垂死哀嚎,以及……”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雷菲爾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雷菲爾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几乎冻结。
“……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街边廉价小吃的油烟味。”德古拉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冰冷,“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阳光和汗水的……令人不快的生机。”
雷菲爾的心沉了下去。德古拉的感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我让你去给车做保养,雷菲爾。”德古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你却开着我的座驾,去参与了街头斗殴,去……品尝了人类的垃圾食品?”
他手中的水晶杯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杯壁上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抱歉,老板。情况特殊,我……”雷菲爾试图解释,但发现任何理由在德古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闭嘴。”德古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想听你的借口。失败就是失败,失职就是失职。”
他转身,走向壁炉,将那只濒临破碎的杯子随手扔进幽蓝色的火焰中,杯子瞬间被汽化,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过‘宽容’了,雷菲爾。”德古拉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令人毛骨悚然,“让你忘记了,谁才是主宰你永恒命运的主人。”
雷菲爾紧紧抿着嘴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又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做得再好,只要有一点偏离这位老板那不可理喻的标准,等待他的就是否定和训斥。
“鉴于你今晚令人失望的表现,”德古拉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微笑,“我认为,你需要一点……小小的提醒。关于你的职责,你的身份,以及……你永远无法摆脱的束缚。”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暗红色的能量。
“城堡地下墓穴,第三层,那些几个世纪没有清理过的、积满了怨灵尘埃的古老棺椁……天亮之前,我要它们光洁如新。不许使用任何魔法,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德古拉的笑容加深,看着雷菲爾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
“现在,立刻,去。”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雷菲爾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遵命。”
他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墓穴的幽深阶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背后,德古拉那冰冷的目光,如影随形。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一次警告,一次对他内心深处那刚刚萌芽的、名为“自由”的念想的,无情践踏。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