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80章:德古拉的深夜独白
管家退下后,露台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以及风声也掩盖不住的、从遥远城市边缘顽强传来的广场舞节拍。德古拉伯爵伫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古老雕像,只是这尊雕像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缓缓走下塔楼,没有回到他那挂着抽象画的奢华卧室,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城堡深处,那间他曾最为鄙夷的——“员工休息室”。
推开门,一股陈腐、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但空旷得可怜。几张粗糙的石凳,一个早已熄灭多年的壁炉,墙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角落里甚至还有几个陈旧的、刻着符文的镣铐环——那是很久以前,用来“安抚”某些不太听话的员工的。
这里与他那充满艺术珍品、温暖(对他而言)壁火和柔软地毯的私人领域,形成了惨烈得刺眼的对比。
他曾无数次经过这里,从未驻足。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员工福利”这个概念,约等于“允许你继续呼吸黑暗气息”以及“赐予你侍奉我的荣耀”。雷菲爾似乎曾多次提过,是否需要改善一下基层员工的工作环境,比如增加一些“负能量凝聚坐垫”或者“灵魂慰藉熏香”。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雷菲爾,我亲爱的助手,”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对着一面魔镜调整领结,语气轻描淡写,“过多的舒适会磨灭斗志。黑暗的荣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是我们一族的古训。”
现在,站在这间冰冷、压抑得连最低等的食尸鬼都不愿多待的休息室里,那句“古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走到一张石凳前,伸出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他是德古拉伯爵!暗夜的君主!他的意志就是法则!是那些仆从不理解他的伟大,是雷菲爾那个叛徒,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人心!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城堡的“荣耀长廊”。长廊两侧悬挂着历代为他服务、并“光荣”战死或耗尽能量的仆从画像。他们表情肃穆,眼神中充满了(至少画像是这么表现的)无限的忠诚与奉献。
他停在一幅最新的画像前——那是他逼着一位被俘虏的精灵画家为雷菲爾画的。画中的雷菲爾穿着笔挺的助理西装,微微躬身,手里捧着一个记录板,脸上是他最欣赏的那种“绝对服从与高效”的表情。
“看看!看看他当初的样子!”德古拉对着空荡的长廊低吼,仿佛在向那些逝去的忠仆寻求认同,“多么完美!多么称职!是我给了他永恒的生命(的打工权)!是我赐予他接触黑暗核心机密的机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画像上的雷菲爾,表情一成不变。
“就因为……那些可笑的要求?血型的比例?棺材的角度?Wi-Fi的信号?”德古拉的声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困惑,“那是对细节的追求!是对生活品质的坚持!是古老贵族的体面!”
长廊里只有他的回声。
“还有你们!”他转向其他画像,指着那些面目模糊的仆从,“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像他们一样?永远忠诚,毫无怨言?!”
画像沉默着。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拥有力量,拥有漫长的生命,拥有堆积如山的财富(尽管可能漏税了),但在此刻,他发现自己好像一无所有。
连最理解他、陪伴他最久的雷菲爾,也背叛了他。
那些网络上的嘲讽、市政的罚单、员工的离职……所有这些麻烦加起来,似乎都不及“雷菲爾的背叛”这一件事,更能刺痛他作为老板和……作为一个存在了千年个体的心。
他颓然地靠在一幅描绘着某次古老战役的挂毯上,华丽的披肩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我只是……想一切都按照我的方式来运转而已。”他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失去了所有的咆哮与愤怒,只剩下疲惫和不解,“当一个老板,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让一切都符合自己的预期……这真的有错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又一架无人机嗡嗡飞过,精准地投下一个小包裹,“啪”地落在城堡中庭。包裹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德古拉伯爵亲启——最新版《劳动合同法》(超自然生物适用版)及《员工心理健康指南》。”
德古拉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裹,第一次,没有感到暴怒,而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这个世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陌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