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75章：空荡的王座与独角戏

古堡从未如此“干净”过。

不是指卫生，而是指“人气”。以往，即便在德古拉沉睡的白天，城堡里也总有低阶吸血鬼仆从无声穿梭的影子，有石像鬼在塔楼振翅的微响，有幽魂在长廊里若有若无的叹息。这些构成了古堡森严生态的背景音，是德古拉权力无处不在的证明。

但现在，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德古拉独自坐在他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铺着天鹅绒的王座上。大厅里原本燃烧着无数蜡烛，此刻大半都已熄灭，只剩下他王座周围寥寥几根，在空旷的黑暗中投下摇曳而孤独的光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被遗弃的冰冷。

土地局的质疑，国税局的橙色信封，还有昨夜沃尔顿他们被几架无人机和扩音器狼狈赶回的报告……这些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古堡残存的仆从间悄悄流传。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正在滋生——怀疑。

怀疑这位古老主人的权威，是否还能在这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人类规则下维持。

于是，悄无声息地，一些仆从开始“请假”。先是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低级血仆，说是远房亲戚去世要回去奔丧（德古拉记得他们几百年前就是孤儿）。接着是厨房里那个总能把血浆做成精致料理的老厨娘，说是风湿犯了，需要去找个温泉疗养。最后，甚至连看守藏宝库的、那个以忠诚和沉默著称的骸骨守卫，都留下一张用古恶魔语写的字条，大意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德古拉没有阻拦。他甚至没有发作。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开，看着城堡一点点变得空荡。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德古拉伯爵，暗夜的君王，竟然会被……被一群拿着文件的人类和几架嗡嗡叫的机器，逼到如此境地？被自己曾经的仆从，像躲避瘟疫一样远离？

荒谬！可笑！可……为什么心里会如此空落？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猩红的睡袍在身后曳地。他需要声音！需要证明他依然统治着这里！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本应是他举行盛大宴会，接受无数黑暗子民朝拜的地方。此刻，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种威严的、能让人（或非人）灵魂战栗的语调。

“吾忠诚的仆从们！”他开口，声音在空寂的大厅里撞出回音，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有些恼怒，提高了音量：“吾，德古拉，暗夜的支配者，永生不死的……”

话说到一半，他卡壳了。永生不死？然后呢？被国税局追缴几百年的税款？这听起来一点都不酷，反而像个拖欠巨额债务的老赖。

他换了个方向，试图用悲情打动（并不存在的）听众：“尔等可知，吾曾率领血族大军，席卷欧陆，令黎明颤抖！吾之威名，曾让教廷骑士闻风丧胆！”

回声：“……胆……胆……”

德古拉挥舞着手臂，情绪逐渐投入，仿佛台下真的坐满了屏息凝神的听众：“而今！区区蝼蚁，竟敢以凡俗之律法，亵渎吾之尊严！此乃……”

他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慷慨激昂的控诉，在绝对的寂静中，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在自言自语。那些辉煌的过去，在这个讲求“土地性质”和“个人所得税”的时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中二。

他颓然地放下手臂，华丽的睡袍袖子垂落下来。他看着周围熟悉的、却无比空旷的黑暗，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雷菲爾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他没有召唤圣光，没有挥舞银桩，他只是……利用了这个世界新的规则。

就像用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撬动了他经营千年的、看似坚固无比的权力基石。

德古拉慢慢地走回王座，沉重地坐下。王座冰冷而坚硬，再也无法带给他往日的安心与满足。

他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时代上。

城堡外，似乎又响起了无人机嗡嗡的噪音，由远及近。

德古拉没有动，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入王座的阴影里，仿佛想与这片最后的、属于他的黑暗融为一体。

而在仓库据点，丽贝卡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独自坐在空荡大厅中，显得格外渺小和落寞的红色身影，轻轻碰了碰雷菲爾的胳膊。

“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雷菲爾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平静。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丽贝卡。”他缓缓说道，“当他试图用永恒的恐惧束缚他人时，就该想到，恐惧终有消散的一天。而我们，只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