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是德古拉：第128章：漏洞、脚注与恶魔语法师
办公室里陷入了冰点般的沉默，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和骨灵指尖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恶魔契约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雷菲爾三人所有的道理和攻势都挡了回去。
班先生眼中的灵魂之火（如果那算的话）都黯淡了几分，几乎要熄灭。泰迪抓耳挠腮，丽贝卡紧抿着嘴唇，飞速在平板上查询着关于恶魔契约的只言片语，但收获寥寥。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中，雷菲爾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在骨灵屏幕上那份契约的某个角落。他伸手指向那个不起眼的、仿佛墨水晕染开的奇异脚注符号。
“骨灵主管，”雷菲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我没看错，这份契约引用了《深渊法典》第七纪元的通用模板，并且……保留了原始的第13.7条脚注，对吗？”
骨灵眼窝中幽蓝的灵魂之火，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即回答。
泰迪和丽贝卡都疑惑地看向雷菲爾，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班先生更是茫然。
雷菲爾没有停顿，继续用他那带着古老腔调、仿佛在背诵某种晦涩经文的语气说道：“《深渊法典》第七纪元，第13.7条脚注明确规定：‘凡引用本法典模板之契约，若涉及对‘附属物’之定义与处置，必须明确列举其具体范畴。任何模糊的、概括性的表述，若与契约签署地之‘主流文明共识’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则该条款之解释权，应倾向于遵循‘主流文明共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骨灵：“主管先生，请问，在这份契约中，‘附属物’是否明确列举了包括‘员工准备用于私人社交礼仪的、未经公司资源转化的生物组织’——通俗点说，就是那瓶脑花？”
骨灵沉默了。他颅骨内的灵魂之火稳定地燃烧着，但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自信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泰迪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骨灵的反应，立刻明白雷菲爾戳到了对方的痛处，马上帮腔：“对啊！脑花怎么能算‘附属物’？这跟我们人类界说员工的手机、女朋友送的手表是公司财产一样离谱！这不符合‘主流文明共识’吧？就算在你们不死族，随便拿别人东西也不对吧？”
丽贝卡也迅速反应过来，接着泰迪的话头，用法律口吻强调：“没错！根据我们初步调研，即使在不死族社群内部，对于具有强烈个人情感价值和明确赠与意图的私有物品，也普遍认可其不可侵犯性。贵司这份契约中‘附属物’的定义过于宽泛，已经涉嫌利用信息不对等，侵害雇员的基本财产权，这与当前超自然生物权益发展的‘主流共识’是相悖的！”
班先生虽然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法典和共识，但听到“脑花”、“私有物品”、“不可侵犯”这些词，顿时觉得一股（魔法驱动的）暖流涌过冰冷的身躯，他用力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骨灵的下颌骨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他眼窝中的灵魂之火聚焦在雷菲爾身上。
“你……懂得古老的恶魔语法？”他的合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除了冰冷以外的情绪——或许是惊讶，或许是警惕。
雷菲爾没有正面回答。他侍奉德古拉数百年，那位老板的书房里不乏各种禁忌知识，恶魔契约只是其中之一。他曾经被迫学习这些，只为更好地处理德古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没想到，昔日视为枷锁的知识，今日竟成了破局的武器。
“略知一二。”雷菲爾含糊地带过，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根据《深渊法典》的原始条款，贵司关于‘附属物’的定义存在重大瑕疵。班先生的脑花，不属于契约条款内合法可征用的范畴。贵司的行为，构成了侵权。”
他乘胜追击：“不仅如此，关于‘一切时间、精力优先服务于公司’的条款，如果解释为完全剥夺员工的必要休息和私人生活时间，恐怕也与‘主流文明共识’中关于‘生存权’和‘免于遭受残酷与非人道待遇’的基本准则相冲突。这份契约的效力，在多个关键点上，都存在可争议的空间。”
雷菲爾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敲打在契约的脆弱点上。他就像一個熟练的工匠，找到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锁具上，那最细微的裂缝。
骨灵彻底沉默了。他面前的三个显示器上，代码停止了滚动。幽蓝的灵魂之火明灭不定，显示他正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逻辑推演。
良久，他抬起白骨手掌，“啪”地一声合上了显示着契约的显示器。
“有趣的……论点。”骨灵的合成音恢复了冰冷，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权威，“关于‘附属物’定义的争议……我可以暂时搁置。班的……‘脑花’，公司会予以等值补偿，按最高规格的‘情感损失’标准。”
班先生顿时喜出望外，差点跳起来（虽然他的关节可能不支持这个动作）。
“但是！”骨灵的话锋一转，灵魂之火扫过雷菲爾三人，“工作时间与效率的问题，是‘不朽科技’的核心竞争力所在，不容动摇。除非你们能证明，你们的‘管理方案’，能带来不低于当前模式的‘净效率增益’。”
他提出了一个新的，也是更实际的挑战。
谈判的大门，没有关闭，而是转向了一个更复杂、也更核心的方向。
雷菲爾知道，关于加班文化的战役，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们成功地从恶魔契约的铜墙铁壁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这道缝隙，是用古老的恶魔语法和一点点的“共识”撬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