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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刃斩岳

共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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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扬帆之始

离开西岭的路径比预想的顺利许多。那处“一线生机”溶洞的天然出口,竟连接着一条罕为人知的、被浓密藤蔓和怪石遮掩的峡谷裂隙。沿着裂隙穿行一日,竟直接绕过了最险峻的“鬼见愁”核心区域和外围的“腐骨泽”,从西岭山脉东南侧一处人迹罕至的荒谷中钻了出来。

重见天日,阳光刺眼。远处依旧是连绵的青山,但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郁死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正常的草木气息与湿润水汽。回首望去,西岭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中,沉默而神秘,仿佛一头被暂时安抚的凶兽,但内里依旧蛰伏着未知的危险。

众人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李暮云体内“薪火地煞真罡”初成,运转间虽显生涩,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生生不息之意,不仅加速了伤势恢复,连带着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能隐约察觉地气流动的细微变化。石岳左臂仍使不上大力,但右手的猎刀与骨匕运用更加纯熟,那股沉淀后的蛮荒煞气收敛于内,一旦爆发却更加凌厉致命。苏荷采撷溶洞灵药,炼制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众人服用后根基稳固不少。慧明慧净佛光内蕴,更显祥和坚韧。白牙变化最大,体型似乎又精悍了一圈,银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幽绿带金的眸子灵动异常,对气息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不止。

辨明方向,众人朝着记忆中来时的黑水河、临江驿方向行去。归墟在东方大海,需先与赵铁山汇合,一则了解岳擎天有无新讯息,二则需借助他的渠道,筹备出海船只、物资,并探听关于“归墟”的蛛丝马迹。

数日后,当熟悉的水汽和鱼腥味随风飘来,黑水河浑浊的水流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众人心中不免生出恍如隔世之感。上次来时,还是为探寻线索、躲避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如今虽伤痕累累,前路更加莫测,但心境已大不相同,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勘破迷雾后的沉凝。

临江驿依旧是那副粗粝杂乱的模样。码头上船只往来,渔夫叫卖,行商匆匆,似乎并未受到西岭深处那场惊心动魄斗争的影响。但李暮云等人敏锐地察觉到,驿上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码头上多了些穿着公服、腰佩兵刃的巡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客栈酒肆中,也多了些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陌生面孔,看似寻常,但彼此间偶尔交换的眼神,却带着审视与警惕。

“是官面上的人,还有……江湖上的耳目。”石岳压低声音,独眼扫过街角一个看似蹲着晒太阳、实则目光游移的汉子,“赵铁山可能出事了,或者……事情闹大了,引来了其他势力的关注。”

他们没有直接去“平安栈”,那太显眼。按照之前与赵铁山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他们在驿外一处荒废的河神庙神龛下,找到了一个用特殊记号标示的暗格。暗格里有一封密信和一个小布袋。

密信是赵铁山所留,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李公子台鉴:西岭异动,岳帅已知。‘影煞’与‘阴符’勾结事泄,朝野震动。岳帅被急诏返京述职,恐有掣肘。北疆暗流汹涌,‘地巡卫’亦有异动,岳帅令某暂隐,伺机而动。闻公子等功成,甚慰。然‘影煞’余孽未清,恐有报复。驿上耳目繁杂,恐为‘影煞’或其背后之人眼线。物资银钱已备于黑水河下游三十里‘老鱼嘴’芦苇荡,有船等候,船夫可信。归墟之事,岳帅仅言‘慎之又慎,彼处牵扯甚巨,非仅邪祟’。另有密件,乃岳帅离营前所留,言若公子寻至归墟线索,方可启视,现一并奉上。万望珍重,来日北地再会。赵铁山拜上。”

布袋里装着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一些碎金,以及一个用火漆密封的、巴掌大小的薄铁盒,正是岳擎天留下的密件。

“岳帅被召回京了……”李暮云眉头紧锁。这绝非好事。北疆镇守使无故被急诏返京,且正值西岭之事泄露、朝野震动的敏感时期,恐怕是有人借题发挥,要对岳帅不利。而“地巡卫”有异动,更说明其内部或背后势力错综复杂。

“赵铁山自身难保,为我们准备了船和钱,已是仁至义尽。”石岳将密信凑到河边,看着字迹遇水化开消失,“‘老鱼嘴’芦苇荡,我知道那地方,隐蔽,适合藏船。看来我们得立刻动身,这临江驿不能待了。”

众人没有耽搁,避开大路,沿着河岸僻静处向下游疾行。果然,沿途遇到几波看似寻常、实则行踪诡秘的探子,都被他们提前察觉,小心避过。

三十里路对于恢复了大半实力的他们而言不算远。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老鱼嘴”。这是一片河湾形成的广阔芦苇荡,水道纵横,芦苇高过人头,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按照赵铁山信中提示,他们在芦苇深处找到了一条半旧不新、却保养得极好的乌篷船。船不大,但足够五六人容身,船舱里堆满了干粮、清水、药物、御寒衣物、航海用具,甚至还有几柄品质不错的分水刺和鱼叉,以及一张粗略的海图和指向东方的简易罗盘。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沉默寡言的老船夫正在船尾整理渔网。见到李暮云等人,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嘶哑着嗓子道:“赵爷吩咐的,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上船吧,今晚涨潮,正好趁夜走水路,避开岸上耳目。”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干净利落。众人心中稍定,赵铁山安排得周到,这老船夫也是可靠之人。

登上乌篷船,挤在略显狭窄却干燥温暖的船舱里,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欸乃”声,看着两岸芦苇迅速后退,临江驿的灯火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众人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虽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杀与围困。

船舱内点起了昏暗的油灯。李暮云取出岳擎天留下的密件铁盒。火漆完好,上面有一个小小的、与“镇岳巡山令”上相似的云纹山形印记。他小心地揭开火漆,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呈水滴状的淡蓝色鳞片,约莫拇指大小,边缘流转着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泽。鳞片下面,压着一小卷泛黄的、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薄绢。

李暮云拿起鳞片,入手微沉,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水行灵机,与斩岳刀的地煞之气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并不冲突。他将鳞片递给苏荷和慧明查看,两人皆摇头,不识此物来历。

展开薄绢,上面是岳擎天铁画银钩、却透着一丝匆忙的字迹:

“暮云吾侄:见字如晤。西岭之事,汝等功莫大焉,然亦揭冰山一角。‘蚀髓’非源,‘影煞’为爪,真正阴影,盘踞深海,觊觎‘龙蛇’逆鳞久矣。此鳞乃昔年故人所赠,出自‘东海鲛人族’,持之可避寻常海怪,于归墟外围或有所助。然归墟之险,远超西岭。其地法则混乱,时空扭曲,上古遗种、深海巨妖、乃至失落之文明遗迹并存,更有‘阴影’嫡系潜伏。‘分骨契’引汝等前往,必有所图,慎之再慎。”

“吾身陷朝堂泥沼,北疆恐生变数,难以援手。一切需靠汝等自身。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性命为要,留存火种,以待天时。切记,归墟非终点,‘龙蛇之契’崩坏之源,或在其内,亦可能在其外。万事小心,珍重万千。擎天手书。”

信很短,信息却极为重大。

“东海鲛人族……避水鳞?”苏荷轻抚那淡蓝色鳞片,若有所思,“古籍确有零星记载,东海有鲛人,泣泪成珠,织水为绡,其鳞有避水、避凶之能。岳帅竟有此物,还与鲛人族有旧?”

“归墟外围……上古遗种、深海巨妖、失落文明……”石岳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仿佛猎人听到了最危险的猎物。

“法则混乱,时空扭曲……”慧明神色凝重,“阿弥陀佛。此等绝域,已非凡俗武力可应对,恐需机缘、悟性,乃至……天命。”

李暮云将鳞片小心收起,薄绢则就着油灯焚毁。岳帅的提醒与他猜测相差无几。归墟之险,在于其本身的神秘与恐怖,更在于潜伏其内的“阴影”嫡系。而“龙蛇之契”崩坏之源,可能就在归墟之内,也可能另有隐秘。但无论如何,归墟是他们必须踏足之地,不仅为“分骨契”,更为查明真相,阻绝祸源。

“老丈,”李暮云走出船舱,对正在摇橹的老船夫问道,“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您可知哪处港口有可靠海船,可往深海远航?又或者,可曾听闻过‘归墟’的传闻?”

老船夫手中橹桨不停,沉默片刻,才嘶哑着开口:“出黑水,入沧澜江,顺流东下,十日可至‘望海城’。那是岳州最大的海港,南来北往的海船都在那里集散。要找船去深海,那里机会最多,但也最杂。”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东方无边的黑暗,“‘归墟’……老朽跑了一辈子船,听老辈人讲过,那是海的尽头,也是海的坟场,所有江河湖海的水,最后都流到那里,却永远填不满。有说是仙人居所,有说是妖魔巢穴,还有说是上古天崩地裂留下的窟窿……总之,那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客官若要去,需找最大、最结实的船,最老练、最不要命的船老大,还得……看天意。”

看天意。老船夫的话朴素而真实。面对浩瀚莫测的大海,以及比大海更加莫测的“归墟”,人力有时尽,天意最难测。

船只在夜色中平稳前行,黑水河汇入更加宽阔的沧澜江,水势渐急,江风浩荡。东方天际,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

新的征途,已然在脚下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江之上展开。而前方,是更加浩瀚无垠、神秘莫测的怒海,以及海之极处,那吞噬一切的终极谜团——归墟。

李暮云站在船头,迎着凛冽的江风,握紧了怀中那枚温润的鲛人鳞片,又抚了抚背后的斩岳刀。刀身沉寂,却仿佛能感受到远方大海的呼唤与挑战。

西岭的烽烟刚刚散去,海上的风暴,已在酝酿。

章节目录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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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