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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刃斩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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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渡河惊变

正月里的北地,天亮得晚。卯时过半,龙门渡口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与寒意中,只有流沙河沉闷的流水声永无休止。码头上却已人声渐起,力夫们吆喝着将一捆捆硝制好的皮货扛上那艘最大的平底渡船,空气中弥漫着牲口气和皮革特有的腥膻。

李暮云一行四人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袄,混在商队二十几个伙计、护卫中间。白牙被叶三娘用药草汁暂时染黑了背毛,看起来像只大黑狗,乖顺地跟在石岳脚边。叶三娘昨晚连夜安排妥当,他们现在是商队临时雇佣的、顺路南下的“镖师”和“账房”。

商队领队老陈是个五十多岁、满面风霜的汉子,左脸一道刀疤,眼神精明。他显然得了叶三娘仔细交代,对李暮云几人并不多问,只略一点头,便安排他们上了船,守在堆货的舱板中段,这个位置既不显眼,遇到事情也能快速反应。

渡船吃水颇深,缓缓离岸。晨雾缭绕在浑浊的河面上,对岸的轮廓模糊不清。船工喊着号子,撑着长长的竹篙,小心翼翼避开河心的暗流与漩涡。流沙河表面平静,水下却暗藏凶险,寻常小船根本不敢横渡,也只有北地盟这种常年来往的大商队,才有经验丰富的船公和结实的船只敢走这条水道。

李暮云手扶船舷,目光扫过雾气迷蒙的河面。昨夜叶三娘提到的“河心怪声”、“古老盔甲人影”的传闻,加上沙河墨虺的突然袭击,让这条本就凶名在外的河流更添了几分诡异。他悄然将一丝感知沉入手中斩岳刀,刀身微温,并无特别异动,但那种与葬龙谷断剑若有若无的联系,在这河面上似乎也变得更加飘渺。

“陈把头,这河……最近是不是不太平?”一个同船的年轻镖师忍不住低声问,眼睛不时瞟向幽深的河水。

老陈瞪了他一眼:“跑船跑马,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胆子。把嘴闭上,眼睛放亮,比什么都强。”话虽如此,他自己也紧握着腰间短刀的刀柄,目光警惕。

船行至河心,雾气似乎更浓了些,水声也变得更加沉闷,仿佛底下有什么巨物在缓缓翻身。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船工撑篙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另一艘稍小些的客船从上游顺流而下,似乎也要靠向对岸码头。两船交错而过时,李暮云目光一凝。那客船船头,站着两人,正是昨夜茶棚所见,听雨楼冯管事身边的那一壮一瘦两个手下!他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北地盟这艘大船,尤其在人群中的李暮云、萧景云身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对方果然在盯着渡口往来船只。

两船错开,客船很快没入下游雾气中。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他们认出我们了。”萧景云压低声音。

“无妨,只要不在这河上动手。”李暮云平静道。在流沙河上与听雨楼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对岸码头已隐约可见。众人心下稍安。老陈也松了口气,吩咐船工加把劲。

突然!

“哗啦——!!!”

船身左侧约十丈外的河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冲天而起,一道水桶粗细、布满吸盘和粘液的漆黑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破水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地朝着渡船中段抽来!正是昨日袭击李暮云和灰鸠的沙河墨虺!

“妈呀!水怪又来了!”

“快躲开!”

船上一片大乱,伙计们惊恐尖叫,货包被撞得东倒西歪。几个船工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丢下竹篙。

“不要慌!稳住船!”老陈嘶声大吼,脸上刀疤扭曲,拔出了短刀,但他也知道,面对这等巨兽,寻常刀剑根本无用。

触手未至,带起的腥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眼看这一击就要将渡船拦腰抽断!

李暮云瞳孔收缩。这凶兽竟然再次主动袭击,而且目标明确,就是他们这艘船!是巧合,还是被什么吸引?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七日静悟、与灰鸠死战所锤炼的“势”瞬间提至巅峰!他不再是船上的一名乘客,而像一块扎根船板、直面洪流的礁石!

斩岳刀铿然出鞘,没有华丽的刀罡,刀身却嗡鸣作响,一股沉凝、厚重、仿佛能承载山岳的“势”凝聚于刀锋。他没有去斩那无法力敌的粗大触手,而是向着触手与河面连接处下方,那水流最为湍急混乱的一点,一刀刺出!

这一刀,名为“定流”!

刀意并非斩断,而是“镇”与“定”!是他观崖七日,体悟云海松涛之“势”,于此刻生死关头自然而然的领悟!刀锋所指,那一片翻腾的河水仿佛骤然一滞,混乱的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定”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凝滞,打破了沙河墨虺挥击的流畅发力。那粗大的触手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原本抽向船腰的力量,变成了擦着船舷划过!

“轰!!!”

触手擦着船舷砸入水中,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渡船剧烈摇晃,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名站不稳的伙计直接落水,惨呼连连。但船,终究没有被直接击中,没有当场解体!

“救人!”石岳厉喝,手中早已扣住的飞爪绳索闪电般射出,精准地缠住一个落水者的手臂,发力将他拽回。白牙也猛地扑出,一口咬住另一人的衣领,四爪死死扣住湿滑的船板。

苏荷脸色发白,但双手结印稳定,青木令青光笼罩住摇晃最剧烈的船舷一侧,勉强加固。萧景云则将几枚特制铁钉射入甲板关键位置,布下一个最简单的“固船”小阵,虽然效果有限,但多少增加了些稳定。

那沙河墨虺一击不中,似乎更加暴怒,河面下传来沉闷的咆哮,更多的触手阴影在水下翻腾,眼看就要再次发动攻击。

“完了……这孽畜盯上我们了!”老陈面如死灰。

李暮云持刀而立,胸口起伏,刚才那“定流”一刀消耗不小。他死死盯着翻腾的河面,心中急转。这凶兽为何死缠不放?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对岸码头方向尖啸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强弓硬弩!

只见一道乌光,裹挟着凄厉的气劲,如同流星赶月,瞬间横跨百丈河面,精准无比地射入沙河墨虺刚刚探出水面、准备挥舞的一条触手根部!

“噗嗤!”

乌光没入,那粗壮的触手猛地一僵,随即疯狂扭曲拍打,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染黑了一片河水。河面下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哀嚎,翻腾的阴影迅速向着河心深处退去,只留下逐渐扩散的血污和渐渐平息的波浪。

一箭!仅仅一箭,便重创骇人凶兽,逼其退走!

整个渡船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对岸。

只见对岸码头上,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缓缓收起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漆黑大弓。晨雾中看不清面目,但那挺立如松的身姿,和手中那张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巨弓,却深深印入每个人眼中。

“是……是‘镇河神弓’杨老爷子?”老陈颤声,难以置信。

“镇河神弓?”李暮云收刀,望向对岸。从未听过此人名号,但这一箭之威,绝对超越寻常神箭手,甚至石岳也远远不及。箭中蕴含的那股破邪、镇煞的凌厉意蕴,非同小可。

渡船在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中,缓缓靠向对岸码头。船一靠稳,老陈便连滚爬下船,朝着那收弓的高瘦身影纳头便拜:“多谢杨老爷子救命之恩!”

那高瘦身影转过身,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鹰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背负箭囊,腰间除了箭壶,还挂着一个老旧酒葫芦。对于老陈的跪拜,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刚刚下船的李暮云身上,尤其是在他背后的斩岳刀上停留了一瞬。

“刀不错。”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平淡,却带着金铁之音,“刚才那一刀‘定流’,有几分意思。可惜修为浅了,镇不住真正的大家伙。”

李暮云心中一震。这老者不仅箭术通神,眼力也毒辣至极,竟一眼看出他刀法的精髓与不足。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李暮云,多谢前辈援手之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山里人,姓杨,年轻时在河边混过饭吃,挣了个诨号。”老者摆摆手,似乎不欲多谈自己,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流沙河越来越不太平了,你们过了河,赶紧离开,莫要停留。”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众人,背起大弓,转身就要离开。

“杨前辈!”李暮云连忙叫住,他心中疑问重重,“前辈可知,那沙河墨虺为何近日频频异动,袭击过往船只?”

杨姓老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水底下不干净的东西醒了,闻着味儿就上来了。你们身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过河,自然招灾惹祸。”

他顿了顿,又道:“过了河,往南走,别回头。北地的事,北地人了。至于你们……”

他终于侧过半张脸,昏黄的眼珠看向李暮云,又似无意地瞟了一眼萧景云和苏荷。

“有人托我捎句话:洛城的水,比流沙河还浑。听雨楼的茶,不是那么好喝的。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老者身影晃了几晃,便已消失在码头熙攘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

留下李暮云等人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沙河墨虺是被“不该带的东西”吸引?是指庚金鼎心?还是斩岳刀?亦或是他们这些人本身所牵扯的因果?

这神秘的“镇河神弓”杨老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口中的“有人”,又是谁?是岳擎天?还是其他关注他们的人?

那句关于洛城和听雨楼的警告,更是意味深长。

“走吧。”李暮云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疑惑。无论前路多少迷雾,多少凶险,脚步不能停。

他们终于踏上了流沙河南岸的土地。

身后,浑浊的大河奔流不息,雾气渐散,对岸的龙门渡口已成模糊轮廓。

前方,是广袤未知的中原大地。

而暗处的眼睛,似乎从未离开。

章节目录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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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120 章
第 121–1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