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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刃斩岳

共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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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铁马淬锋

七日后,北漠边缘,铁马城。

城墙由黑褐色巨石垒成,高逾五丈,历经风沙,表面粗糙如铁。城门洞开,进出者多是商旅与刀客,风尘仆仆,神色警惕。空气中弥漫着牲口气味、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这是边塞特有的味道。

李暮云一行混在一支商队中,顺利入城。萧景云动用家族暗桩的关系,安排他们住进一间不起眼的货栈后院。院子僻静,有独立水井,关上门便是天地。

“岳擎天三日後在城主府设‘刀宴’,广邀北地刀客。”萧景云带回消息,脸色却不太好看,“但要见他,需过三关。第一关,‘验刀’,非宝刀利刃不入其门。第二关,‘试力’,需在演武场留下至少三寸深的刀痕。第三关,‘问心’,由他亲自考校。”

“架子不小。”石岳哼道,擦拭着他的猎刀。白牙趴在脚边,背上伤口已结痂,精神好了许多。

“岳擎天是北地刀法大家,成名三十年,凭一口‘断岳刀’打下铁马城基业。他定的规矩,无人敢破。”萧景云道,“不过,我们的刀,应该够格。”

李暮云的斩岳刀自不必说,萧景云的软剑“绕指柔”也是天工院精品。石岳的猎刀虽然质朴,却是北漠寒铁所铸,饮血无数,自有一股凶煞之气。苏荷的武器是青木令与金针,不算刀客,可随行入府。

“问题在第二关‘试力’。”萧景云看向李暮云,“李兄伤势未愈,右臂使不上全力。岳擎天的演武场,地面铺的是‘黑铁石’,坚硬逾铁,寻常武者留个印子都难,何况三寸?”

李暮云活动了一下右臂。血魄丹药效惊人,经脉已续接七成,皮肉伤也好了大半,但筋骨之力仍未复原,最多能使出往日六成力道。

“还有三日,来得及。”他沉声道。

苏荷取出随身药囊:“我这有些‘虎骨壮筋散’,外敷内服,可加速筋骨愈合。再辅以金针刺激穴道,三日间或可恢复八成。”

“八成,够了。”李暮云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众人足不出户。

李暮云每日用药浴浸泡,苏荷以金针渡穴,激发血气。萧景云则拿出萧家秘传的“导引图”,助他调理内息,化解血魄丹残留的霸道药力。石岳负责警戒与采买,白牙伤愈后,灵敏更胜从前,伏在院墙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李暮云也没闲着。他整日握着斩岳刀,不练招式,只是静坐,尝试与刀中那股温热的气息沟通。

自从峡谷一战,战魂初醒,他便感觉与刀有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闭上眼,能“看到”刀身内里,有淡淡的金色气流在游走。当他凝神静气,将内力缓缓注入时,金色气流便会活跃起来,顺着手臂经脉反哺己身,滋养伤处,温润丹田。

这并非鼎心那种狂暴的外力,而是源于自身血脉,与刀共鸣的内生之力。

“战魂之力,源于血脉,发于心神。”萧景云在旁解释,“九姓后人,血脉中皆有一缕先祖印记。李破军将军的‘斩之意’,便封于刀中。以我之见,李兄要做的,不是‘驾驭’,而是‘唤醒’与‘共鸣’。让刀中的战魂,认可你是它的主人,是将军血脉的继承者。一如我族参悟先祖机关之术。”

李暮云依言而行。他将心神沉入刀中,不再试图控制那股金色气流,而是去感受它、理解它。渐渐地,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浮现:

大漠孤烟,残阳如血。李破军持刀立于沙丘之上,面对千军万马,一刀斩出,黄沙劈裂,敌军溃散……那是一种睥睨天下、一往无前的“势”。

并非精妙的招式,而是将全部精神、意志、力量,凝于一刀的“道”,先以本能预敌之弱处,再凝住心神意念,击之!

第三日黄昏,李暮云收刀入鞘,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右臂虽未痊愈,但握刀时,已能感受到刀身传来的、如臂使指的呼应。他初步掌握了“战魂共鸣”,能小幅引动刀中战意,短时间内爆发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但负担极重,不可持久。

另一边,苏荷也在尝试。她将黯淡的庚金鼎心置于掌中,以青木令的生机之力缓缓温养。青木主生发,庚金主杀伐,二者本是对立。可玄尘所授的封灵诀,竟能让二者达成微妙的平衡。一丝丝微不可查的金气被青木令引导,渗入她经脉之中,并非增强攻击,而是让她的灵力带上一丝“破邪”特性,对阴煞邪祟的克制力显著增强。同时,她对草木之灵的感应也敏锐了不少,算是意外之喜。

石岳的提升最为直接。萧景云从暗桩处弄来一套“《破甲箭诀》”和十支特制的“透甲箭”。箭诀是军中所用,讲究快、准、狠,以内力灌注箭矢,专破重甲与护身罡气。石岳本就箭术超群,三日苦练,已能将内力附着箭上,射程、穿透力大增,且对内力护体或低等法术护盾有奇效。白牙的伤在苏荷精心照料下痊愈,似乎因祸得福,对危险气息的感知更为敏锐,能在一定程度上预警阴邪之物的靠近。

萧景云自己也没闲着。他伤势最轻,主要时间花在整理情报和准备机关器物上。他根据家族秘档和岳擎天当年的零星记载绘制了一份详细的葬龙谷外围地图,并利用铁马城的资源,连夜赶制了一批实用战斗工器:“雷火弹”掷出后能散出浓烟,并炸开以伤敌、“缠丝网”以机关弹筒或祖传手法抛掷,坚韧无比网带倒钩,敌人被缠住则万难脱身、以及数枚针对阴煞的“破邪钉”。他的定位愈发清晰:团队的技术支援、情报官与机关师。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城主府前,已是人声鼎沸。

北地尚武,岳擎天的“刀宴”是数年一度的盛事,不仅关乎面子,更有实打实的好处——若能入岳擎天法眼,可得其指点一招半式,或获赠宝刀一口,乃至被招揽麾下,平步青云。

府门前摆开长桌,有专人“验刀”。排队者络绎不绝,捧出的刀五花八门:厚重的鬼头刀、细长的柳叶刀、奇门的鸳鸯刀……但大半都被拒之门外。

轮到李暮云。他将斩岳刀连鞘放在桌上。验刀的是个独眼老者,手指粗大,布满老茧。他握住刀鞘,掂了掂,又轻轻抽出半寸,眼神陡然一凝。

“好刀。”老者沉声道,深深看了李暮云一眼,“刀有魂,是饮过血萃过魂的。过去吧。”

斩岳刀顺利过关。萧景云的绕指柔、石岳的猎刀也因材质特异、煞气充盈通过。苏荷只做随行,自当无人阻拦。

第二关,演武场。

这是一片百步见方的场地,地面果然铺着黝黑的“黑铁石”,坚硬冰冷。已有数十名刀客在场中运功挥刀,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多数人只能在石面上留下浅浅白痕,能入石一寸者已算好手。

李暮云走到场边,并未急于出手。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右手缓缓按上刀柄。

脑海中,浮现出李破军那劈开黄沙的一刀。

意之所至,刀之所向。

他豁然睁眼,瞬间寻得黑铁石上隐约的薄弱之处,拔刀!没有花哨的动作,李暮云抬手,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径直破往黑铁石!

“铿——!”

一声清越的刀鸣,斩岳刀斩落,黑铁石上火星四溅。刀身入石,直没至柄!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看着那深深嵌入石中的刀,以及刀旁那道延伸出尺余、深达半尺的笔直裂缝!

不是刀痕,是裂缝!

李暮云收刀,气息微乱。这一刀,他调动了初步共鸣的战魂之力,右臂经脉隐隐作痛,但效果惊人。黑铁石坚韧,反震之力也大,他能清晰感觉到刀身传来的兴奋震颤——那是战魂的认可。

验刀的独眼老者快步走来,检查裂缝,倒吸一口凉气:“好霸道的刀意!这位少侠,请!”

作为经验丰富的刀客,他转身便传人通报,并伸手作请,这一刀的威力,搭配上李暮云虽然沧桑却仍年轻的面孔,让老者心里亦感到欣赏。

第三关,一行人到达——问心阁。

这是一间朴素的静室,除了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别无他物。矮几后,坐着一个魁梧老者。

他身穿麻布短衫,须发灰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正自斟自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骨节粗大,布满厚茧,食指与中指第一节缺失。这便是“断岳刀”岳擎天。

李暮云四人入内,行礼。

岳擎天目光扫过,在斩岳刀上停留片刻,抬手示意:“坐。”

四人落座。岳擎天开门见山:“斩岳刀……你是李家人?”

“晚辈李暮云。”

岳擎天点点头,并无太多惊讶,仿佛早已料到。“李家沉寂百年,如今后人持刀再现,所为何事?”

“为寻祖迹,为镇邪祟,为护苍生。”李暮云沉声道。

“哼,口气不小。”岳擎天喝了口酒,“葬龙谷,不是游山玩水之地。三十年前,我与七位兄弟入谷,仅我一人重伤逃出。谷中不仅有古战场遗留的凶煞阴兵,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们要去送死?”

“非去不可。”李暮云直视他,“前辈既从谷中生还,必有所得。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岳擎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有胆色!不比你爹当年弱!”

李暮云浑身一震,不禁身子前倾:“前辈认识家父?”

“李继业,使一把快刀,江湖人称‘追风刀’。”岳擎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二十年前,他来过铁马城,问的也是葬龙谷。我同样这般劝他莫去,他不听。后来……便再没消息。”

李暮云握紧拳头。父亲失踪,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原来父亲也曾追寻祖迹,去了葬龙谷。

“看来是命。”岳擎天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扔在桌上,“这是‘引路符’,我当年在谷中偶然所得。持此符,可避过外围部分迷阵与阴兵。但核心区域,此符无用,能否活着出来,看你们造化。”

他又指向萧景云:“萧家小子,你爹与我有旧。铁马城东‘老陈铁铺’,你去报我名号,他可为你重铸箭镞,或许对谷中那些‘东西’有用。”

最后,他看向李暮云,神色严肃:“小子,记住。葬龙谷最可怕的,不是看得见的刀兵,而是看不见的‘心魔’。谷中残留着当年战死的无数将士的杀意、不甘与恐惧。这些执念经年不散,会侵蚀人心,放大你内心最恐惧、最渴望、最阴暗的东西。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挥挥手:“去吧。若你们能活着出来,再来找我喝酒。”

四人起身,郑重行礼。

离开城主府,回到货栈。萧景云立刻去东城铁铺,石岳随行。李暮云和苏荷留在院中,研究那块“引路符”。

令牌巴掌大小,触手冰凉,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背面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指向谷中一处。

“这符文……与青木令上的有些相似,但更古老暴烈。”苏荷蹙眉,“像是兵家煞气所凝。持之或许真能辟易寻常阴兵。”

李暮云摩挲着令牌,忽然道:“苏姑娘,你对‘心魔’之说,有何见解?”

苏荷沉吟:“据师门记载,古战场、万人坑等地,因死者执念汇聚,易生‘魇障’。入者心神不坚,便会被幻象所迷,轻则癫狂,重则丧命。岳前辈所言心魔,恐怕就是此类魇障的极致。要破此障,需意志坚定,或……有至宝护持心神。”

她看向李暮云怀中的斩岳刀:“军爷的刀,蕴含破军战意,至刚至阳,或可抵御。我的青木令,蕴含生机清心之力,也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最关键的,还是我们自身。”

李暮云点头。他想起峡谷中挥出那一刀时的感觉——无所畏惧,一往无前。或许,这便是对抗心魔的关键。

傍晚,萧景云和石岳回来,带回了重铸的箭矢。箭镞呈暗红色,隐隐有血纹流动。

“老陈说,这是用‘赤煞铁’掺了雄鸡血、朱砂锻造,专破阴邪。”石岳爱不释手,“一共三十支,够用了。”

他还带回一个消息:噬灵阁的人,已经到铁马城了。

“我在铁铺时,看到几个黑衣人,在打听有没有陌生刀客入城。”萧景云神色凝重,“他们动作很快。”

众人心头一紧。休整结束,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当夜,几人早早歇下,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葬龙谷。

李暮云躺在床上,抚摸着斩岳刀。刀身冰凉,可内里那股温热的气息,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脉动。

父亲去过葬龙谷,再无音讯。

先祖李破军陨落其中,仅留下斩龙鼎。

谷中有心魔,有阴兵,有未知的危险。

但他必须去。

为了弄清身世,为了修复契约,也为了……给自己,给父亲,给那些因契约松动而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窗外,北漠的夜风呼啸而过,犹如战鼓。

章节目录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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