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执刃斩岳

共 142 章

正在阅读 · 第八十一章 旧痕(下)

第八十一章 旧痕(下)

木屋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赵铁山脸上的怒意和戒备骤然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他瞳孔微缩,上下重新打量着李暮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继业?你是……李校尉的儿子?北疆骁骑尉李继业?”

“正是。”李暮云沉声道,手抚上斩岳刀的刀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父亲血脉相连的战魂,“家父于葬龙谷一役后失踪,岳帅曾言,见刀如见故人,持此刀者,当承其志,斩邪除秽,护国安民,因之指教我“刀势”之真意。”

赵铁山死死盯着李暮云的脸,似乎想从中找出更多熟悉的轮廓,又看向那柄斩岳刀,眼神复杂万分,有恍然,有追忆,更有一种深沉的悲怆与释然。但是此事关系极大,又让他处于挣扎之中。

“赵总旗。”李暮云见他反应极大,忽而想起一物,道:“听闻赵总旗带有一令牌,上有‘巡’字样式,除此之外,我此位伙伴称,还看到了一个小的‘岳’字暗记,不知可否一观?”

赵铁山闻言,神色稍定,然后掀起披风,从腰间摘下令牌,示于李暮云眼前。

“果真如此!”李暮云看到令牌上的“岳”字暗记,开口道。说罢,从贴身衣物中掏出一物,递予赵铁山。正是当初与岳擎天分别时,岳擎天交给李暮云的“北地盟”的客卿令牌!

赵铁山接过令牌,客卿令上的正面位置是一个“岳”字,此字字迹与他自己手中的“巡”字令“岳”字暗记一模一样,两个令牌的材质亦皆相同!见此令牌,赵铁山顿时心中疑虑大减。

他抬头再细细打量了李暮云数眼,忽然退后一步,对着李暮云,竟是郑重地抱拳躬身一礼:“原来是李校尉的公子!末将赵铁山,昔年曾在岳帅麾下任亲兵队正,多次随岳帅与李校尉并肩作战!李校尉忠勇无双,末将至今感佩!方才多有冒犯,请公子恕罪!”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见状,也连忙收起兵刃,肃然行礼。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荷和慧明慧净都松了口气。石岳依旧守在侧翼,警惕依然,目光扫视着赵铁山和他的手下,以及门窗方向。

“赵总旗不必多礼。”李暮云伸手虚扶,心中也是波澜起伏。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竟能遇到父亲和岳帅的旧部。“家父与岳帅之事,李某知晓不全。敢问赵总旗,你此次奉命调查西岭,可是奉了岳帅之命?岳帅他……如今何在?身体可好?”

赵铁山直起身,脸上露出肃穆与一丝忧色:“末将此行,确是奉岳帅密令。岳帅他……”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屋角仍在啜泣的柳氏,压低声音道,“此事说来话长,涉及机密。岳帅如今仍在北疆镇守,但一直关注天下地脉异动。西岭邪祟复苏,‘蚀髓’一脉死灰复燃,事关重大,岳帅特命末将暗中查探。至于岳帅身体……”他眼中忧色更浓,“北疆近年亦不平静,岳帅操劳过度,旧伤时有复发,但依旧勉力支撑。”

李暮云闻言,心中对岳擎天的担忧与敬意更深,同时也更加确信,岳擎天绝非普通的边军统帅,其背后定然肩负着更为隐秘、关乎天下安危的重任。他看了一眼苏荷手中的油布包:“赵总旗,看来岳帅与家父当年所查之事,与今日西岭之变,乃是一脉相承。老山猫留下的东西,或许能揭开更多秘密。”

赵铁山点头,神色凝重:“李校尉当年便精于探查追踪,尤擅从细微处发现线索。岳帅曾言,李校尉于地脉风水、古物遗迹有独到之能,非寻常武将可比。他们二人……”他欲言又止,似乎涉及更深机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罢了,先看东西。此地不宜久留,‘影煞门’的杀手随时可能再来。”

苏荷在众人注视下,小心地解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沉黯、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样式古朴,正面阴刻着一个复杂的、形似山峦与锁链交织的图案,背面则是一行细密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篆文。令牌边缘有烧灼和污渍痕迹,似乎经历过什么。

而在令牌之下,还压着一张折叠的、边缘焦黄破碎的粗糙皮纸。

“这是……”赵铁山凑近一看,脸色骤变,失声道:“镇岳巡山令!这是岳帅麾下‘地巡卫’的令牌!只有执行最机密的地脉稽查任务时才会佩戴!这令牌……怎么会在这里?老山猫如何得到的?”

镇岳巡山令!地巡卫!李暮云心头剧震。果然!岳擎天果然掌握着一支秘密力量,专门负责稽查地脉异常、镇压邪祟!这重身份,远比北疆镇守使更加隐秘和关键!

“地巡卫?”石岳挑眉,先于李暮云问道。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此事本为绝密。岳帅除镇守北疆外,早年曾得先帝密旨,组建‘地巡卫’,专司巡查天下名山大川、地脉水眼,监控有无动摇地气、滋生邪祟、或破坏‘龙蛇之契’稳定之异动。此卫人数极少,行事隐秘,直接对……对几位朝廷重臣负责。李校尉生前,便是‘地巡卫’中的重要成员,常与岳帅配合行动。”

他指向令牌背面的古老篆文:“这文字,是前朝镇河衙门所用密文,意为‘巡山查脉,镇邪安境’。此令在手,于紧急时可调阅部分地方密档,甚至请求特定协助。但此令通常绝不外流,持令者若失联,令牌会自行损毁或示警……老山猫得到此令,只有一个可能——”他看向李暮云,眼中光芒锐利,“二十年前,岳帅与李校尉秘密探查西岭时,遭遇不测,此令或许被李校尉或岳帅交于可信之人保管,或是在……在现场遗失,被后来误入的老山猫捡到!”

二十年前!岳擎天与父亲李继业曾一同秘密探查西岭!这个信息如同惊雷,在李暮云脑海中炸响!葬龙谷的谜团,父亲的下落,岳擎天的隐忧,西岭的邪祟,还有“窃契”的阴影……就在这一刻,草蛇灰线,线索似乎被这枚小小的令牌串联了起来,让他有了探查的方向!

但是当初在探寻葬龙谷后,岳前辈为何只跟我提及“镇国九鼎”与“龙蛇之契”的前因,指点我向南行进,探寻其中秘密。却不与我细说当年他与父亲之前发生的事?行至此间又遇到岳前辈派出的赵铁山,他表面看似把使命交付给我,私下却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想到此间,李暮云刚刚清晰的方向,又起了涟漪。

苏荷已展开那张皮纸,李暮云不得不摒住杂念,看了过来。

皮纸质地粗糙,像是从某种兽皮衣上撕下,明显由两部分构成。大部分区域用炭灰画着一副极其简陋、却标注了几个关键特征的地图,线条流畅,标注清晰,透着一股冷静、精准的味道。地图中心画着一个扭曲的祭坛符号,旁边标注“鬼见愁·噬骨墟”。祭坛符号周围,画着几条代表路线的曲折线条,其中一个岔路口标注着“黑石断碑,勿近”,另一个标注“雾瘴有异,绕行”,还有一处画了个骷髅头,写着“虫巢”。

而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以及几条路线的旁边,则有另一些更加潦草、颤抖、甚至带着污渍的朱砂字迹和补充标记。这些朱砂字迹与炭灰地图的工整截然不同,显得仓促而惊恐。其中一行歪歪扭扭地写道:“李爷留图,岳帅断后,邪影追,分走。若见令,速报岳帅,西岭阴符宗祭坛复苏,万骸坑有变,速……”后面字迹被污血浸染,难以辨认。在旁边“雾瘴有异”处,朱砂补充“瘴呈七彩,吸之骨烂”。在“虫巢”处,则加注“非虫,乃活尸甲,惧火、畏金声”。

“这地图……是家父的手笔。”李暮云手指抚过那些炭灰线条,虽然时隔二十年,但他自幼临摹父亲留下的笔记、批注,对那特有的、内敛而精准的笔触风格再熟悉不过。一股混杂着激动、悲痛与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父亲果然来过这里,并绘制了如此详尽的地形图!“而这些朱砂字……笔迹完全不同,仓促惊恐,带着血污,像是后来有人仓促间补充的警示。是老山猫?还是……其他幸存者?”

赵铁山仔细辨认,沉声道:“炭灰地图确是李校尉风格。至于朱砂字……这‘李爷’、‘岳帅’的称呼,像是江湖人或当地向导的口吻。恐怕是老山猫后来得到此图,依照自身经历或听闻,添加的警告。这‘邪影’、‘七彩毒瘴’、‘活尸甲’……都是极其凶险之物!李校尉与岳帅当年遭遇的,恐怕就是这些!”

他念着“阴符宗祭坛复苏……万骸坑有变”那几个关键词,脸色难看至极:“果然是‘蚀髓’一脉的源头!他们沉寂多年,果然死灰复燃!岳帅所虑不差!李校尉留下的地图和老山猫补充的警告至关重要!”

他猛地看向李暮云,眼神炽热而坚定:“李公子!此图此令,必须立刻送回岳帅手中!西岭之事,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阴符宗祭坛复苏,万骸坑异变,恐怕会酿成大祸!末将愿护送公子与地图令牌,即刻北上,面见岳帅!”

“不。”李暮云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皮纸地图上那个扭曲的祭坛符号上,眼神锐利如刀,“此图是二十年前所绘,如今西岭情况必有变化。老山猫近期进入,所见所闻,印证了‘祭坛复苏’。父亲和岳帅未竟之事,邪祟仍在肆虐。我们既然到此,手持地图令牌,知晓内情,岂能一走了之,坐视邪祟壮大?”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山,也看向身后的同伴,一字一句道:“我要进山。去‘鬼见愁·噬骨墟’,亲眼看看那复苏的祭坛,看看万骸坑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我要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完成他和岳帅未竟的调查。至于令牌和地图副本,”他将皮纸小心地重新折好,与令牌一起递给赵铁山,“有劳赵总旗,速派人送往岳帅处,禀明一切。但我们,必须进去。”

赵铁山急道:“公子!西岭凶险,连李校尉和岳帅当年都……如今邪祟复苏,更加危险!您若有闪失,末将如何向岳帅交代?如何对得起李校尉在天之灵?”

“赵总旗,”石岳忽然开口,声音冷硬,“李头儿决定的事,不会改。你与其拦着,不如想想怎么帮忙。是派人跟我们进去有个照应,还是在外围接应,给点实用的家伙和情报。那什么‘影煞门’的杂碎,恐怕不会让我们顺顺当当进山。”

赵铁山看着李暮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石岳、苏荷和慧明慧净,知道这群人意志已决。他想起李校尉当年的果决勇毅,心中暗叹,虎父无犬子。最终,他重重一抱拳:“既如此,末将不再阻拦!地图令牌,我即刻安排最得力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岳帅处!同时,我会调集在此地的所有地巡卫暗桩,为公子等人准备进山所需的一应物资、药物、以及……关于‘影煞门’和西岭近期动向的所有情报!入山之后,在‘黑石断碑’处,我们留有暗记和一处应急补给点,公子可留意。另外……”

他解下自己腰间那面“巡”字令牌,递给李暮云:“此令牌虽不及‘镇岳巡山令’,但在岳州地界,遇官府盘查或需调用少量物资时,或可省去些麻烦。公子保重!定要……平安归来!”

李暮云接过令牌,道:“我身上已有岳帅给予的北地盟令牌,应该无需‘巡’字令了。赵总旗还是自己留下吧。”

“北地盟令牌固然有用,然此地不是北地,而且北地盟的客卿令属岳帅私令,若如地方官府打交道抑或调用物资则远不如‘巡’字令方便。”赵铁山道。

“那就谢过赵总旗了。”李暮云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托付,神色肃然。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门口警戒的白牙,忽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幽绿带金的眸子死死盯向木屋窗外的某个方向。

石岳瞬间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一瞥,眼神骤冷:“有人摸过来了,不少,从河边和树林两个方向,动作很轻,是行家。不是你们的人。”

赵铁山脸色一变:“是‘影煞门’!他们果然贼心不死!公子,你们从后窗走,立刻回客栈收拾,从驿后小路进山!这里交给我!”

没有时间犹豫。李暮云对赵铁山一抱拳,与石岳交换一个眼神。石岳率先推开后窗,探查无误后翻身而出。苏荷和慧明慧净紧随其后。李暮云最后看了一眼赵铁山和瑟缩的柳氏,低声道:“保重!”也纵身跃出。

木屋后是一片陡坡和乱石,直通后面的山林。众人借着地形掩护,迅速撤离。身后木屋方向,很快传来了兵刃交击和呼喝之声,但迅速远去。

他们没有回客栈,那里已不安全。按照约定,赵铁山的人会将准备好的物资送到驿后小路的指定地点。

一行人借着山林掩护,向着西岭莽莽群山的方向,疾行而去。手中地图标注的“鬼见愁·噬骨墟”,如同一个张开的黑暗巨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岳擎天那隐藏的“地巡卫”统帅身份,父亲李继业与之共同的秘密使命,西岭深处复苏的古老邪祭,以及那如影随形的“影煞门”杀手……所有的线,都已收紧,将他们牢牢缚向那片死亡之地。

章节目录 142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