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开天一击
“薪火地煞——斩岳开天!”
螺旋刀罡撕裂空气,带着焚尽邪祟、斩断山岳的决绝意志,与八名“影煞门”精锐杀手仓促间布下的阴寒刀网剑幕,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座山岳相撞的轰鸣!刀罡前端炽烈的赤金火焰与阴寒邪气剧烈湮灭,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暗金色的地煞罡气则如同最沉重的攻城锤,狠狠凿击在刀网剑幕最薄弱、流转稍滞的衔接处!
“咔嚓!”
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如此清晰。八名杀手联手布下的防御,竟被这凝聚了李暮云全部精气神、融合“薪火地煞”真意、又携带着斩岳刀无前锋芒的舍身一击,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缺口!刀罡虽因此黯淡、缩小了近半,却依旧势不可挡,穿过缺口,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祭坛基座而去!
“什么?!”
“拦住它!”
八名杀手惊怒交加,其中四人反应最快,不顾气息翻腾,身形急闪,再次挥刃试图从侧面截击削弱刀罡。另外四人则面色一狠,竟不理会刀罡,而是如同鬼魅般扑向因全力一击而半跪在地、气息萎靡、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李暮云!显然,他们要趁机将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扼杀!
然而,他们忘了另一个人。
“想动他?问过老子没有?!”
石岳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竟从那四名围攻他的杀手战团中硬生生撞了出来!他浑身浴血,肋下伤口深可见骨,左臂的固定早已散开,软软垂下,完好的右手紧握着那柄黑色骨匕,此刻匕身竟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与他眼中血光同源的血色煞气!他竟在刚才的缠斗中,不知以何种方式,短暂逼退了四名对手,其中两人身上也添了不浅的伤口,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如同一头发狂的蛮兽,合身撞向那四名扑向李暮云的杀手!
“找死!”四名杀手中的两人不得不回身应对石岳这不要命的冲撞,细剑与弯刃带着凌厉的劲气,直取其咽喉与心口!
石岳不闪不避,眼中血色疯狂闪烁,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微微偏头,让细剑擦着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同时右手骨匕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使弯刃杀手的手腕脉门!
“噗嗤!”鲜血迸溅!那杀手惨叫一声,弯刃脱手。石岳也被另一名杀手的短刺在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口,但他恍若未觉,一脚将受伤的杀手踹飞,身形踉跄,却死死挡在了李暮云身前,面对重新扑来的两名杀手和另外两名回援的杀手,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疯狂的笑容:“再来啊!杂碎!”
另一边,那四名试图截击刀罡的杀手,终究慢了一线。黯淡却依旧凌厉的螺旋刀罡,狠狠撞在了祭坛那漆黑如墨的基座之上!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爆炸!刀罡中蕴含的“薪火”净化之力与“地煞”厚重之意,与祭坛基座本身凝聚的庞大邪力、以及表面流转的防护符文,发生了最直接的、最剧烈的冲突!暗红与暗金赤红的光焰猛地炸开,形成一团数丈方圆的能量风暴!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祭坛崩落的碎块)和炽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席卷!
离得最近的几名杀手和几个来不及躲远的“祭品”,被气浪直接掀飞,惨叫着跌落或撞在远处的骸骨堆上。整个骸骨广场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无数细碎的骨粉簌簌落下。祭坛基座被击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数尺深、边缘焦黑、蛛网般裂痕蔓延的凹坑!凹坑周围的符文光芒瞬间黯淡、紊乱,甚至有一部分直接熄灭!流淌而下的暗红邪浆瀑布,也因基座受损而出现了短暂的断流和混乱!
祭坛顶端,那红袍人的吟唱戛然而止!他身形一晃,猩红的目光透过面具,死死盯住基座上的凹坑,以及远处半跪在地、被石岳拼死护住的李暮云,发出了一声又惊又怒、充满怨毒的尖啸:“毁我圣坛!罪该万死!”
更关键的是,祭坛中心那急速旋转的暗红漩涡,因基座受损、能量供应紊乱,旋转速度猛然一滞!那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雷鸣轰响,也出现了瞬间的失调与减弱!漩涡中心,那两点刚刚睁开的、充满邪恶与饥渴的暗金色“眼眸”,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传出的恐怖意志中,夹杂了一丝被打扰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就是现在!
李暮云虽然因透支而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几乎无法站立,但他全部的心神,都通过怀中那滚烫的旧鞘碎片,死死锁定着漩涡中心那点微弱的白光!在漩涡停滞、邪力紊乱的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无尽欣慰与解脱的叹息,从那白光中传来!
“父亲!”他在心中呐喊,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目光死死盯着漩涡。
“仪式不能停!加固祭坛!血祭加速!唤醒圣骸!”红袍人厉声下令,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他不再理会李暮云和石岳显然认为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双手急速结出一个个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再次开始吟唱,这次吟唱的调子更加急促、高亢,甚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要强行稳住祭坛,加速进程!
残余的“影煞门”杀手,除去被石岳所伤和刚才被气浪波及的还有十余人,闻言立刻分出一半,扑向祭坛基座,试图以自身邪力或某种手段,暂时稳定、修复受损的符文。另一半则更加凶狠地扑向石岳和李暮云,以及那些四散惊逃、或试图反抗的“祭品”,显然是要进行最后的、疯狂的血祭,用更多精血魂魄,来填补仪式被打断的损耗,强行推动“圣骸”苏醒!
“保护好自己!”石岳对身后的李暮云低吼一声,面对再次蜂拥而至的杀手,眼中血色几乎要滴出来。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肋下的伤口血流不止,左臂完全废了,右手的骨匕也开始变得沉重。但他是猎人,猎人倒下前,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
他狂吼着,再次迎了上去。这次,他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灵动与精准,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骨匕挥舞,带起一道道血色弧光,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瞬间,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也再次刺穿了一名杀手的喉咙,划开了另一名杀手的小腹!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
李暮云看着石岳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那些杀手扑向无助的“祭品”,看着红袍人疯狂结印吟唱,看着祭坛漩涡在短暂停滞后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加速旋转,那暗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恐怖的意志再次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暴戾!
不行!不能停下!父亲……还在里面!
绝望与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力量已经耗尽,经脉如同火烧,神魂都在刺痛。他还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手中依旧紧握的斩岳刀上。刀身光芒已黯,裂痕依旧,但在那裂痕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屈的脉动。是刀魂?还是……父亲当年留于刀中的最后一丝战意?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噬骨林”,面对那“蚀骨冥将”虚影,于绝境中领悟“薪火地煞”的情景。薪火不灭……其意为何?不仅仅是燃烧,更是传承!地煞厚重……其意为何?不仅仅是承载,更是根基!斩岳无前……其意为何?不仅仅是破坏,更是守护与开辟!
他的路,是父亲与岳帅用鲜血铺就。他的刀,承载着两代人的意志。他的“薪火”,点燃于绝望,亦当照亮前路!他的“地煞”,源于大地,亦当反哺苍生!
一股明悟,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他近乎枯竭的识海!
他不需要更多的力量去破坏祭坛——那已超出他能力的极限。他需要的是……沟通!以自身为桥梁,以斩岳刀为媒介,以“薪火”为引,以“地煞”为基,去沟通漩涡中心父亲那点残存的、纯净的意志!去唤醒那可能被邪力压制、但未曾真正泯灭的……属于父亲李继业的浩然正气与守护之念!
父亲当年,能以身为锁,封邪于此。今日,他或许能……引父魂之力,里应外合,扰乱邪源,甚至……为父亲寻得解脱或反击之机!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且风险极大。他的神魂本已受损,强行沟通那被邪力包裹的父亲残念,无异于将自身灵魂投入熔炉,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甚至可能被邪力侵染,万劫不复。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为父亲,为同伴,也为阻止这滔天邪祸!
李暮云眼中,重新燃起两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盘膝坐下,将斩岳刀横于膝上,双手抚住刀身。闭上眼睛,不顾外界的喊杀声、石岳的怒吼、红袍人的吟唱、漩涡的轰鸣,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内那最后一点“薪火”余烬,沉入与脚下大地那丝若有若无的“地煞”联系,沉入斩岳刀魂深处,沉入怀中那滚烫的旧鞘碎片之中……
“父亲……如果您还能听到……如果您还有未散的意念……请助我……”
“薪火相传……地脉为凭……斩岳为证……”
“让我……带您回家……”
他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至诚,顺着旧鞘碎片的牵引,透过斩岳刀的共鸣,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薪火”净化之念与“地煞”承载之意的微弱心念之桥,毅然决然地,投向了祭坛漩涡中心,那点摇摇欲坠的纯净白光!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邪恶彻底吞没。剧痛、冰冷、怨恨、暴戾、无数杂乱疯狂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撕碎、同化。
但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温暖、无比坚定、无比熟悉的白光,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灯塔,牢牢吸引着他,并传来一声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带着无尽疲惫、无尽欣慰、无尽牵挂的……
“云……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