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于谦
早朝已毕,陛下起驾回了后宫。文武百官也各自散去,关系好的有三两好友相随,关系差的孤身一人,有钱的骑马坐轿,没钱的徒步而行。
“于大人,您这是……”
兵部侍郎于谦,字成龙。
他低着头,一只手撩着官服的下摆,一步一步的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即使听见了身后的呼唤声也没有半点停留。
就在今天,他被罢免了兵部侍郎的身份,只留下了一个御史的身份。几乎是从权力的中央跌到了边缘,而且很有可能被人针对的挤出京城,远派荒地做个小官。
他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在武安侯的战报传到的时候,站出来给武安侯请功,却被左右二相以私自兵攻西梁意图引发战事为由驳回,反而请求降罪武安侯。
好在皇帝陛下并不糊涂,可也架不住左右二相联手,口风一致对外。在加上他们的门生故吏甚多,朝堂上多半的文官,都是出自二人门下。
这一下,陛下犯了难。只好说了句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就草草退朝回宫去了。可最近,右相竟然在最后指责于谦隐瞒战情不报,故意放纵武安侯挑起两国争端。
以此,被革了职,就留下了个可有可无的御史身份。
说实话,于谦失望透顶了。
他这兵部侍郎的身份,可是他在军队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军功换来的。没想到,自己半生的努力,竟然在他人眼里不过一个笑话而已。
“倒是真真可笑。”
于谦脸上挂着大大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讥笑朝廷上的那几位大人。
“世道如此,大齐的气数怕也是要尽了……”
他的声音很轻,不过还是有人听见了。
“于大人说得好啊。”
一个儒雅的声音传入耳朵,立马把于谦惊出来一身冷汗。马上回想起来自己刚才随口说的话,几乎就是大逆不道的谋反言语了。
于谦连忙抬起头,看见了藏在了一辆普通马车窗帘后的脸。
已是深秋,天气已经转凉。
而于谦却肉眼可见的冒出了冷汗,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愣了半晌,好不容易能说出来几句完整的话了。这才想起来对面人的身份,又只好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撩袍准备下跪。
“唉,大人不要见外了,上来叙话吧。”
于谦身子一矮,看对方也是便装出行,估计也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于是只是站在原地深深一躬,然后跨上了马车。
……
宁缺难得忙完手里面的事情,这才有功夫去一趟文邪的房间。
“呜呜呜……呜呜呜……”
“哦,还活着呢。”
宁缺丢下了原本用来撑窗户的木棍,看着眼前床上的那坨不明白色东西,感叹道。
“呜呜,鬼判呜呜,报仇……”
文邪努力的从厚厚的白纱布下发出来几个意义不明的词,却怎么也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宁缺叹了口气,一耸肩说道。
“报仇?报什么仇啊,你再敢有下次,就是我跟师父都在也保不住你的狗命啊,知不知道。”
就在昨天,文邪作了个大死。他竟然脑袋抽抽了,跑去招惹血魔,好像感觉有宁缺在后面给他撑腰,一切都不用怕似的。
血魔是什么人?那能惯着他吗,肯定是一套连环组合人格修正拳,把文邪打了个半残。
还好,血魔手下还是有分寸的。师娘来看过的,说最多不过就是养几个月就好了,不会断胳膊断腿的。
可恶啊,打的怎么这么轻呢。
吐槽归吐槽,宁缺还是很负责任的把血魔找来口头训斥(夸奖?)了一顿,严令禁止她再随意对文邪施暴,如果让宁缺知道了,绝不轻饶。
血魔听完了,连个回话都没有就离开了。
宁缺估计,如果还有下次,文邪依旧会被打个半死吧。
“呜呜呜……”
文邪最惨的就是脸上,被血魔的正反连环大耳帖子抽的都肿了起来,包着纱布,看上去倒是真想一个没耳朵的猪头。
“你到底说了什么呀,往常也没见过你被打过这么惨呢?”
宁缺也好奇,文邪到底是怎么成功激怒了血魔,让自己荣获了一个巨大的猪头,和必须卧床好几个月的假期。
依照往常,文邪嘴烂的话,最多被血魔一拳打飞或一脚踹飞。虽然会很痛,也会在床上躺几天,可也从来没有用好几个月来修养身体的。
呜呜……
文邪根本就说不了几个话,但还是努力抬起了受伤不重的右手。手掌受伤不重,只是简单抹了些药膏。
只见文邪五指收缩,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宁缺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地铁老人手机一样。
这人没救了,你好好去你的浮生阁里不好吗?那里什么样的小猫咪没有呢,可你倒好,偏偏去惹一只你根本就打不过的母老虎。
而且还是只武力值爆表的超级母老虎。
你这可真就是耍着杂技掉粪坑里——花式作死(shi)啊。
宁缺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就丢下去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原地呜呜的文邪。
六扇门后宅。
“师娘,师父到底还要有多少天才能醒过来呀?”
“快的很,可能一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了吧。”
宁缺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气色反而萎靡了的凌罚,心里面担忧的问道。
他这几天几乎是天天来,恨不得凌罚现在能马上就起来,然后把压在阎王殿上的麻烦事都一口气解决了。哪怕那之后,他再倒下也不迟嘛。
前几天来的时候,师父脸色多有好转,给宁缺的感觉就好像马上就要醒过来了一样。可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样子反而是萎靡下来了,到不像是中毒引起的,而是……
看着像是被采花贼采补了一样。
有人说了,凌罚是男的,怎么可能被采花贼采补呢。唉,我只能说小老弟你小了,咳咳,我是说格局小了。
这世上有采花贼,自然也有采花女贼。
同样的是,被他们采补过的人脸色就十分萎靡,而且内息尽无,成了一个废人。
凌罚就像这样,当然也只是像而已。
唐雨依坐在一边,正从手里的药瓶子里倒出来奇奇怪怪的药粉。药粉都直接落入到那盆已经开出来四色花瓣的毒花根茎处。
又换了个瓶子,这次倒出来的是诡异绿色的液体。
看着宁缺一阵头皮发麻,连忙起身告退。
可他刚出门,就看见了跟血魔走在一起的凌雪。
雪儿姐还是跟初见那般,白衣胜雪,佩剑挂葫。
血魔则是用一件宽大的暗红色斗篷罩住了全身,兜帽还压的很低,根本就看不清楚脸。这倒是她在六扇门里面寻常的打扮,不过之前为了配合血熊演戏,她已经好久没有做这身打扮了。
“宁缺。”
“哟,血魔,雪儿姐。”
话音刚落,宁缺就感觉到血魔兜帽下射出来两道令人胆寒的目光。
糟糕,忘了跟她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