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杀机起
花瓣纷飞,随风起舞。
那人持刀,四周夹带着刀气,激荡着金黄色的花瓣脱离开来,像是一只只蝴蝶般上下飞舞。
诗句中,原本淡泊明志的隐菊,化作了一个个披坚执锐的熊熊兵士。
一时间,有种肃杀之气。
陆凝华水凝成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自己的夫君。
别人能感到这首诗里的杀气和怒气,她却看到了诗人被压抑的内心和近乎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宁缺这两天精神不太好。
作为妻子,她本该好好的宽慰宽慰他的。
可是啊……
普天之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子的,即使他年龄小压力大,在外面有天大的委屈,也绝对不会跟自己的女人多说一句。
有人说这是大男子主义,你说是就是吧。
男人要是什么压力都扛不住,什么委屈也要撒到女人身上,那他就根本不配做一个男人了。
当然,作为妻子。陆凝华能敏锐感觉到自己夫君的心情,而且能够及时宽慰疏导他。
夫妇本就该如此。
陆凝华心里想着,轻抬莲步,晃动腰际,一步步向还在舞刀的宁缺走去。
宁缺刀越舞越快,陆凝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还差几步,陆凝华一个飞扑落到宁缺怀里。
唰。
前一刻,宁缺才刚刚收刀。
温香软玉在怀,宁缺呼吸由重转轻,慢慢调理着自己因为刚才舞刀时无意间泄露出来的杀气。
“夫君,夫君,夫君……”
陆凝华的夹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声声响起。
宁缺没说话。
因为刀气激荡起来的花瓣四散飘零,有的落在二人发髻上,有的就贴在二人脸颊上。
“夫君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如告诉妾身,妾身虽不能分忧,但……”
陆凝华的声音软软的,就像这山林间的风。
“凝华,我真想离开这个地方……”
宁缺把脸贴在她的脸颊上。
声音沙哑且低沉,目光刚好看见飘散过来的几片花瓣。
张嘴接住。
咀嚼间,满嘴是花的香味和苦涩。
“那我们就……”
陆凝华顺着宁缺的话说下去。她觉得只要在一起,去哪里,在哪里其实不重要的。
宁缺是她的天,只要他在,一切都会在。
“可是不行,不行……”
宁缺把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说一个字。
师父中毒,六扇门乱作一团,老爷子偏偏作壁上观,再加上那个血魔。
那个血魔……
宁缺缓缓平复心情,侧过头,在陆凝华粉颊上轻轻一吻。
他知道,这些天他的迷茫焦灼,还有举棋不定,都被陆凝华看在眼里。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还是十分担心的。
陆凝华脸上的红晕,像是天边的彩霞一样扩散开来。
她抬起眼眸,看见的是宁缺恢复清明的眼神。
没有半点迷茫,没有半点压抑的,干净到只要她倒影的眼瞳。
她知道,宁缺的心平复下来了。
陆凝华垂下眼眸,这么多天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宁缺影响的,她居然也大着胆子,在宁缺脸边轻轻一啄。
笨拙,却又大胆。
宁缺一笑,原本就抱着她的双臂微微用力,腰腿一拧。
抱着她,在那花海里转了一个圈。
“啊哈哈,夫君,快放我下来。”
陆凝华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一边是害怕,一边又隐隐有些兴奋。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坐秋千的样子。
宁缺跟她又在花田里面戏耍了一会儿,直到有小沙弥提醒他们不要随意踩踏花草,他们才从花海里面出来。
“小姐,花海里面好不好玩呀,我可看见……”
小花调笑着,一边把粘在陆凝华发间衣角的花瓣摘下来。
“你个小妮子。”
陆凝华拍了拍小花的脑袋,眼神却不有自主的瞟了一眼宁缺的方向。
宁缺正好转过头来,迎接他的是陆凝华一个风情且俏皮的白眼。
他笑着,抿了抿嘴唇。
好像是在回味着些什么,又好像是在暗示陆凝华一些东西。
哼。
陆凝华拉着小花跟月三娘,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走去。至于琪琪格,她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反正这后山地方不小,除了这黄金花海之外,也有不少景色别致的地方。
宁缺正要跟上,却听见背后一声。
“你要让劳资等到什么时候啊?”
回过头,是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踪影的文邪。
文邪瘪着一张脸,目光不善。
要不是因为宁缺,他现在也跟浮生馆里的若梦小姐姐,做着一些爱做的事情。何苦在这里,被宁缺强行喂狗粮。
宁缺看了看陆凝华远去的身影。
正凑巧,月三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宁缺做了个简易手势,表示自己离开一下,在看到月三娘点头回应之后,就跟着文邪走了。
黄金寺里的一个偏僻房间。
文邪一进屋,刚准备跟宁缺抱怨几句,自己这些天是怎么怎么辛苦,连浮生馆的门都没进去。
宁缺一摆手:
“有没有?”
直接问,要不然等到文邪说完,那估计是要在这黄金寺里面过年了。
文邪被噎了一下的表情,拧着眉毛,半天才说:
“没有。不但血魔的卷宗不见了,就连血熊的也……”
宁缺捏了捏眉心。
“师父的毒怎么样了?”
“还好吧,反正没治好,也没恶化,师娘说这几天比较关键,过了这几天,她就能想办法一点点驱毒。”
文邪从怀里拿出来一块饴糖,放到嘴里面,含了一会儿,等到喉咙湿润了才继续说道:
“六扇门这几天可算是大集结,附近的所有人马都围在了总部衙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连个苍蝇都要分清楚公母,才能放行。”
“哎,我说,那个血魔什么……”
宁缺打断了他的话,就直接盯着文邪的双眼问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哪知道去呀?我也是跟你一样,在六扇门看到血魔的时候才知道的。你说老家伙为什么呀?非要搞这么一出,啧啧啧,也不知道这六扇门里面,有多少人在配合血魔演戏。”
“今夜回去,偷偷去见雪儿姐,告诉她……”
“告诉不了,她现在天天跟血魔待在一起,那关系,啧啧啧,可近了。也不知道是在演戏,还是……”
文邪说着。
宁缺表情一愣,他认识的凌雪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装的。
“凡事反常必为妖。那就今夜吧,今夜我回衙门里去。”
宁缺说着,把手搭在刀上。
“那我去趟牢里,跟他说一句?”
文邪知道,今夜六扇门里,免不了血流成河了。
宁缺摇摇头。
“不用,我跟他谈过了,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九月秋末,正是鱼儿肥美之时。
此时不收网,还待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