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大婚
“不是人间种,疑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月桂小筑。
陆凝华一身素色广袖流仙裙,正站在院子中那棵挺拔的月桂树下。
她的肩头有着几朵精致可爱的桂花。
不知道是从那树上落下来的,还是被那个手巧的绣上去的。
夜间的秋风,吹得树枝发出来沙沙的声响。
时而有几朵桂花,随着风摇曳而下。
陆凝华抬着头,看着天上半隐不隐的月牙儿。
清冷的月辉洒下来,给她披上一件由月光织就的霞衣。
在江城的时候,她也是住在这样诗情画意的阁楼里面。那时她觉着自己仿佛是天上仙子的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可惜,天上有名的仙子也就只有月宫之中的那位嫦娥仙子。
可她就算是神仙,也避免不了独自一个人待在那清冷冷的宫殿里面。
就算是有过深爱的人,也永生永世不得再相见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你说嫦娥会选择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而离开自己的夫君吗?
陆凝华站在月桂树下,那一刻仿佛她就是那天上月宫里面的仙子。
她收回目光。
换做她,她绝对不会选择长生不老。
陆凝华眸光流转间,用指尖在自己面前画着一个人的模样。
眉间的冷,嘴角的笑。
修长的手,笔直的刀。
这个已经深深印入到自己记忆和情感深处的男人。
他叫宁缺,是自己明天天一亮就要嫁给的人。
陆凝华唇边慢慢抿起来一抹笑,指尖完全勾勒出他的身形后,就摊开掌心,好像是等着有人牵起来她的手。
此时,刚好有朵桂花落到掌心里。
陆凝华便把它作为答复,动作轻柔的把手掌握了起来。
今夜,月明星稀,风清桂花香。
秋虫儿啾啾长鸣。
陆凝华却有些失眠了,不知道是因为明日就要成亲了有些惆怅,还是因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而有些不适应。
……
宁缺失眠了。
他只穿着贴身的单衣,侧倚靠在床榻上面。
陆凝华被徐家嫂嫂接走了,连带着把小花月三娘都带走了,甚至是那个只知道吃和打架的琪琪格,也跟着去了。
这个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自打十岁之后,他就住在这里,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
除了偶尔凌雪她们会来,基本上就没有别人了。
从来也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应。
可现在,宁缺已经不适应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
陆凝华不过是今晚不在而已,再说了之前那么多年,自己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宁缺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落到墙面上,就好似是一层薄薄的雪。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太白的诗,词句直白而意境甘冽。
像是酒。
纯白透明,少了三分烟火色。
甘冽醇香,多了七分真性情。
宁缺凝着眼眸,望着窗外的雪色月光出神。
如今他不思故乡,思佳人。
这短短而又长长的夜,他注定也是要做那失眠的人了。
……
八月二十一,宜婚嫁。
“婚”字拆开,便是“女”和“昏”。即意为女子于黄昏之时所行的礼节。
但是说是黄昏时候,可这也讲究什么“晨行昏定”。
太好吃酒楼可是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张灯结彩,红花高挂。
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快要满出来的幸福喜色。
门口有人大声说着什么……
过往的行人倒是也听不真切,不过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好像是今天太好吃酒楼东家的妹妹嫁人,今天只要是进门说句吉祥话,那就饭菜钱全免,酒水钱减半。
这老百姓啊,都有那好热闹的心,再加上这明摆着占便宜的好事,哪个人不知道上去沾沾呢。
反正说句吉祥话而已。
要不了一会儿,太好吃酒楼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就这样,酒楼门外面还是乌泱乌泱的人群。
后面,月桂小筑里。
陆凝华在几个丫环的帮助下,穿上那件火红色的嫁衣。
原本就是极好的布料,再加上苏式布行传承百年的手艺。
先穿内衣。
咳,不要误会。这里的内衣是指穿在外面锦绣的外衣之下的衣服。
没有太多的绣饰,不过也用暗线绣着些鸳鸯仙鹤。
都是寓意和和美美的动物。
这层衣服是贴身的,把陆凝华的身形体现的淋漓尽致。
再穿那件宽大的锦绣嫁衣。
袖口是双喜纹,领口是万字纹。
寓意喜上加喜,万事如意。
衣服上还绣了菊花,牡丹,海棠,石榴……
说实话,这件衣服上面绣的东西真的是不少。
由此可见到苏式布行的手艺。
每样花卉动物,都恰好的大小。刚刚好可以展现出来它的精细美丽,而又不显得眼花缭乱。
陆凝华穿上它,一下子所有的绣饰都失了颜色,心甘情愿的退到一旁做陪衬。
陆凝华站在原地,伸展双手。
任由身边的几个小丫环替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徐家嫂嫂走了进来。
她原本在前面酒楼里面忙活着,看到前面差不多了,就来到后面看看陆凝华。
“差不多了吧?”
“还没梳妆呢,夫人。”
一旁俏生生的小丫头说道。
徐家嫂嫂看了看陆凝华吹弹可破的肌肤,摇摇头:
“妹子这容貌,用了这些脂粉反而显得俗气了……”
正说着,看见陆凝华眼下浅浅的黑色。
那是她昨晚没睡好的证据。
徐家嫂嫂挥手打发丫头们下去,然后扶陆凝华坐到梳妆台上,亲自给她梳妆。
也不用太多的脂粉,只是浅浅的遮住了那不明显的黑眼圈。
然后取过涂着口脂的纸,放在陆凝华的唇间。
轻轻的抿着。
直到整个唇都染上那丹红色。
陆凝华怔怔的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不太确定。
身披嫁衣,唇抹丹红。
这是今天要出嫁了的自己。
徐家嫂嫂把凤冠霞帔给陆凝华戴上。
这凤冠和霞帔是两样东西。
凤冠,单指出嫁女子头上所戴的装饰冠器。一般来说,根据夫君的品级不同,这凤冠上的祥凤是不同的。而一般的女子平时的时候是不能佩戴的,只有在出嫁这一天才能佩戴。
霞帔,是女子披在两肩上的长条绣巾。一般也是跟凤冠一样,有讲究的,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戴好凤冠,披上霞帔。
陆凝华坐在那里,不太舒服的微微转着头。
咚咚咚的跑步声。
门外传来了小花急忙忙的声音:
“小姐,小姐,少爷来了!”
陆凝华刚想站起来,却被徐家嫂嫂扶着双肩,又坐回到座位上。
“妹子,你急什么呀……”
徐家嫂嫂调笑道。
陆凝华顿时脸上大红,比那红纸还明艳三分。
“去,传我的话,把他挡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