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天子一怒
雪雨霏霏,似是宫殿戴上了一层若隐若现地薄薄白纱。
苏炳收刀回鞘,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宫墙地墙角之下。他背对着墙蹲下来,看着自己袖口和裤腿上沾染上地点点梅花迹。
原本红润的颜色渐渐暗淡下去,最终会变成一个个丑陋的黑色斑点,再也清洗不了。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舒服。就好像是酥饼里面不是糖而是盐一样。”
他嘟囔着,想从怀里拿糕点,可又把还带着血迹的右手放了回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又听见衣衫破风之声。
苏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把原本已经抽出来的翠竹又放回到刀鞘里面,他有气无力的说道:
“喂!干活了。”
轰隆隆。
不是打雷,而是有什么东西飞了下来。
那些六扇门打扮的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脚步,就看到了一把修长的雪色刀。
快如闪电,声若奔雷。
咔嚓嚓,咔嚓嚓。就像是刚刚磨好的柴刀,顺着干燥的木柴纹路直接砍了下去,发出极其清脆的声响。
可惜,砍的不是木柴,是人。
宁缺一点都没有留手,他就像是个已经部好陷阱的老猎人,在猎物跌进来的瞬间就将其致死。
不多时,地上的尸体就又增加了好几具。
半边的庭院都染成了红色。虽然天上还在下雨,可惜太杯水车薪了。根本冲刷不去那些有些妖异的红色,只能把它们尽量跟泥土混在一起,变得不那么刺眼。
长刀甩过,雪亮如镜。
宁缺心情也不是很好,他快步走到了一处宫殿的门口,在对方要打开殿门的时候先行一步把门压住。
“咦?这门怎么打不开了呀。”
“哎呀,别管了,咱们从那边走,快走吧。”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离去,宁缺像是松了口气的坐在宫殿门前的门槛上。
咻!砰。
随着声音,一朵烟火绽放在不远处的天空上。
那是六扇门用的通信烟花,看颜色是玉萝宫那边也出了状况。
宁缺也从腰间摸出来一个竹筒,用火折子点了捻子以后,冲着天空上放了一朵烟花。
“玉萝宫那边,怕是婉妃娘娘也要生了……”
“不是吧!”
苏炳长呼了一口气,腾起阵阵白雾。他捏着腰间的长刀刀柄,心里气地想要骂娘。
这生孩子还能一起的嘛?
“你守着这边,我出去。这个地方,我可比你熟……”
苏炳紧了紧腰带,他拿着长刀直接翻墙而去。
他是负责巡逻护卫皇宫的龙卫,论地形他是最熟悉的。而宁缺的实力比他强,留守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宁缺没回答,但他一瞬间的判断是跟苏炳一样的。
他又站起身来,调动全身的内息,一边警戒的注视着四周。
话说,女人生孩子一般要多久啊?
这可是完全的一个知识盲区。
……
御书房里。
老爷子坐在一旁,手里捻着胡须,不停打量着棋盘里的局势。
“父皇,该您了。”
太子落下一子,局面一时间还看不出来倒是谁赢的可能更大一些。他总是面有春风,眉角带笑的。
“哦,好,让朕想一想。”
老爷子侧依在龙椅上,歪着头打量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也是很快就低了下来。
“凌卿啊,你说这棋下一步该怎么下呢?”
凌罚就站在一旁,不过他此时的心绪根本就不在棋盘之上。忽然听到皇上呼唤自己,连忙施礼站定,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阵,才慢吞吞的说道:
“臣愚钝,看不出来。”
“哼,你呀……”
老爷子笑骂了一句,随手捏起一颗棋子,看了看落在了一角。局面上黑白交错,相互牵制又互相依存。可这一颗棋子,竟然隐隐有退缩之意。
太子皱了下眉头,如果照现在看去,不出十几招,陛下可就要输掉了。父皇今日有失水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说:
“父皇是在让着儿臣吗,故意走错了这步棋……”
“哈哈哈,老了,眼花了。居然走了一步臭棋。”
老爷子也不在乎,他抚须笑着。
他这一笑,跟对面太子的笑颜混合在一起。
一瞬间,你分不清是一对父子在对弈,还是一个人的老年时跟少年时在对弈。
就在御书房门外。
杨老一身大内总管的服侍,垂手站立在一旁。
另一边是一身道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太乙道人。
他手持拂尘,面容平和。眼眸半睁半闭,好像是在神游太虚,又好像在参悟大道。
忽然间听到衣甲摩擦的声响。
二人同时把目光放到不远处的墙角。
忽然有个人翻了进来。
是苏炳。
他刚一落地,就下意识握紧了刀柄。然后再抬头看见了对面两道鄙夷的目光。
杨老把缩回袖子里的干枯手掌又伸了出来。
太乙道人全睁开了眼睛,正挑着眉打量有些狼狈的苏炳。
“快禀告……”
苏炳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杨老已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还把门关好了。根本就没有让苏炳进去的意思。
太乙道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跟苏炳打了几个暗语手势。在对方还在疑惑的表情下,又合上了双目,神游天外去了。
你不就是在打瞌睡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跟我装清高,跟我装神仙,你算个球啊!
你忘了你第一次去浮生馆的时候,还是我带你去的,花的还是我的钱!
苏炳打着手势,跟要结印一样。可惜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也就只能无奈的停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他只能握着翠竹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
御书房里面。
老爷子正笑着,忽然看见杨老慢慢踱步走了过来。
杨老没有走进,只是对着还在下棋的陛下低头施了一礼。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呵呵……”
老爷子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棋子,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但坐在对面的太子还是明锐的感觉到了异常。
“父皇,您怎么了?”
“无事……你回宫去吧。”老爷子随手把棋子丢到棋盘上,胡乱碰撞间,黑子白子交错,都离开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是,儿臣告退。”
太子也不多问,顺从的起身施礼告退。
“悔迟,你怎么看?”
老爷子看着胡乱的棋盘,问一旁一直全程观局的凌罚。
“臣觉着……八成是那些前朝的余孽作祟。”
“哼哼哼,好啊。朕巴不得他们冒出来的再快一点,正好一并收拾了。”
老爷子眯着眼眸,眉宇间酝酿着一股很少见的杀气。这个时候,你仿佛才记起来,他可不是什么太平之君。从夺嫡起位,承旨登基,后来平定叛乱边祸,成就大齐盛世。
他的脚下,也不知道流淌过多少敌人的鲜血,埋葬过无以记数的白骨死尸。
“齐甲。”
老爷子闭了眼眸,眉宇间的杀气也沉了下去,像是潜伏在了那抹淡然之下。
“在!”
原本只有三个人房间里,传来了第四个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