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见君王
烧饼,酱菜,汤面。
梵都中无数个百姓的早餐都是这样子的。
当然宁缺有追求美味的心。
把鲍鱼龙虾做的好吃不是能耐,而能把寻常家常菜做的好吃,才能真正看出来一个厨子的本事。
街边上买来的酥皮烧饼,切开,放入炖煮入味的五花肉的肉糜。做成一个简单的肉夹馍,嗯,没有青椒,没有香菜。据说最正宗的肉夹馍确实不加青椒和香菜。
酱菜都是宁缺自己制作的,要的就是脆咸酸辣。其实前面的三项都好做到,只要掌握好盐糖醋比例,但是这个辣……呃,辣椒这玩意原产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现在根本就没有传到这个地方来。
可是,能不吃辣?
宁缺当然不会死心的。直到他找到了一种植物——茱萸。没错,就是那个“遍插茱萸少一人”里面的茱萸。这玩意味辛而苦,是在辣椒出现前,川人对辣味的全部依靠。
古书中还曾记载:用猪油和茱萸共煎,可制得辛油。也就是“辣子油”!
对于宁缺这种爱辣之人,强烈的口腔刺激是一种享受。但是对于陆凝华和小花这种没有接触过辣味的人,她们只能吃一点点的辣的。
最后是汤面。
细细的面条。这是宁缺用特殊打造出来的挤压器做出来的,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细挂面,但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细面。不同于其他面条所有的劲道弹牙,细面煮的柔软到入口即化。
配上鲜极的鸡汤。
喝一碗看似简单却极不简单的鸡汤细面,让陆凝华的双眸不由得亮了起来。
小口小口的吸食着。
宁缺正低着头,跟自己手里的一颗茶叶蛋做着斗争。
忽然抬起头。
有客至。
仙子抱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旁若无人的将那件衣服递给了宁缺。
“呃……今天?”
那是六扇门的官服,黑色无名布料打底,不怕水浸,不怕火烧。用银丝勾勒出一圈纹路图案,像是个怪兽的样子。
龙之七子,狴犴。
“俗传龙子有九,各有所能……七曰狴犴,似虎有威,善明辨是非,秉公直言。故立其于狱门,以慑天下恶徒宵小……”
这东西寻常是不能也不用穿的,唯有进宫面圣的时候必须穿着。
宁缺先把自己手上的油渍擦干净,然后才接过来。
“我去换,你……要不吃点?”
宁缺回过头,跟陆凝华介绍道。
“她叫凌雪,我的同门师姐,也是我师父师娘的养女……她有些不善言辞,凝华你多照顾她。”
毕竟在外人面前,而且还是个美貌不输于她的美人。陆凝华表现的极其乖巧体贴,也没有在意宁缺直呼自己的名字:
“妾身谨记。”
宁缺去了书房换衣服。
“小花,你去给凌雪姑娘拿副……”
话还没有说完,因为仙子已经坐了下来,坐在原来宁缺的位置上。
“凌姑娘……那是我夫君的碗筷……”
陆凝华特意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以此来提醒面前的美仙子。
凌雪端起碗筷,只是回了一声嗯,就吃了起来。
陆凝华把目光转向书房。
宁缺身穿黑色官服,胸口的狴犴神兽更是栩栩如生。少年往常穿白衣,有种绝世美公子的翩翩气质;现在一身黑色玄衣,反而突出了少年眉宇间的寒意和冷冽。
“我走了……”
宁缺看见了凌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碗筷,吃着东西。他倒是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妥,因为自己那师娘的手艺,导致了仙子在她们面前有像小鸟一般的胃。可只有宁缺知道,她是吃不下那些东西。
其实以前倒也没什么,可自从凌雪吃过了一次宁缺做的饭之后……好吧,她确实觉得吃别的味同嚼蜡,更不要提自己娘那处于及格线之下的手艺。
“夫君,早些回来。”
这是陆凝华第二次叫他夫君,而且还跟上次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一样,这次居然还当着小花跟仙子面前。
凡事反常必有妖。
宁缺的目光在陆凝华跟仙子之间打了一个来回。他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的那些不寻常的气氛,但是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
他披了件斗篷,将自己的面容隐于阴影之下。
皇宫。
异于常人的怪举,让镇守宫门的侍卫紧张的将长刀抽出刀鞘。
宫门统领更是亲自站在城门口,宫门上的弓箭手已经上弦。
“站住!”
那斗篷不大,反而凸显出来宁缺腰后挂在的刀的形状。
抬起手,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金色雕龙小牌。
“陛下圣安。”
统领带头跪了下去,身后兵士也跟着跪了下去。
宁缺穿过兵士,直接往皇宫深处走去。
“大大大人……鬼……鬼……”
有个兵士因为距离跟位置的原因,正好可以偷偷瞄一眼斗篷下面的脸。
那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不是人,是鬼!
统领回过头,一个大嘴巴将那名兵士打翻在地,怒吼着让他闭上嘴。
……
御书房。
男人坐在书案后面,批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时而画圈表示同意,时而画叉表示驳回,还有一些抉择不定的,先放在手边。
“陛下,他来了。”
老仆从角落处走来,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的禀告。
“嗯……宣他进来。”
男人停下朱笔,眉头紧锁着,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
老仆离去,不多时领着宁缺来到御前。
宁缺推开斗篷遮盖,右手摘下来自己脸上贴脸的青紫色鬼面具。
“臣六扇门宁缺,叩拜圣上……”
礼数不能废,待宁缺三跪九拜,大礼已必。男人才让他起来回话。
“何以治执法者犯法?”
男人的声音低沉且缓慢,他拿起来之前梵都令林甫上书的折子,里面有关于无头案的始末。
“譬如猛虎,需囚于笼中。”
宁缺对答如流。
“哦?”
男人发出来一个短音节。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表情,苍老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为帝王者,心深如渊海,不可见其底也;亦不可轻易窥探,否则必被噬也。
“若猛虎不入笼,则肆意伤人,不可控制。若重重铁笼,则猛虎死也,不复威势……”
宁缺叭叭个不停,把自己对律法的理解和跟执法者的关连,全都说了出来。
……
杨柳坊拐杖街甲字七号。
三个女人已经吃完了早饭,小花端着碗筷碟盘去清洗了。
陆凝华跟凌雪喝着宁缺亲自配出来的花茶。
“那缕头发……是你的吧。”
陆凝华放下茶杯,眼眸却还是盯着茶水上漂浮不定的花瓣。
她没有证据,也不需要。或者是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她就觉得那缕头发一定是眼前这个清冷仙子的。
“是……”
凌雪抬起头,却没有去看陆凝华,而是转了一个方向,冲着皇宫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