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小皇子
云消雾散,繁星点点。
已是深夜,华阳宫内却是灯火通明。
急促的脚步,稳婆的声音,女子的痛呼生。交织成一片,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对于女人而言,生孩子无异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外科手术,就算是胎位不正这种事情都是能一尸两命的大事情。
宁缺的思绪慢慢飘远。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有一天待在屋子里生孩子的人是陆凝华的话,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呢。估计也会是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吧。
他有些失神的坐在宫殿前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柄依旧锋利的长刀。
从苏炳离开之后,又出现了两次伪装的刺杀。
来的人不多,但看得出来都是意志坚定的死士。即使在发现不敌宁缺的时候,也没有人逃跑或服毒自尽。每一个人都是倒在了宁缺的刀下。
庭院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扑鼻子的血腥味回荡着。不过夜已经黑了下来,倒是看不到满园的红色。
不过宫殿里的人都忙的顾前不顾后的,根本没有人顾及到这边。
宁缺看了看夜色,又站起身来往另一面走去。
跟夜融为一体的黑衣,特意涂黑还淬有剧毒的匕首。矫健的身子,跟只黑猫儿一样。
利落的翻墙下来,然后正好落在宁缺的刀锋上面。
噗呲,砰。
少年淡漠的把刀一甩,墙面上瞬间绽放出来一枝妖艳的梅花。
他已经懒得去数这是第几个人了,也不想考虑为什么还有人来送死。
甲叶声响。
宁缺下意识的抽刀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他极其的熟悉。只能把雪白的刀身又收回到鞘里面。
“是我。”
苏炳也不傻,他没有一下子就翻进来。他也怕忽然翻进来,迎接他的不是宁缺的笑脸而是那柄锋利程度不亚于他手里翠竹的长刀。
他就骑在墙头上,先是用目光找到了宁缺的所在,双方有一个简单的眼神交错。
翻身下来,站定之后就闻到了刺鼻的味道。
苏炳瞄了一眼,倒在各个墙根下的尸体。有的是龙卫打扮,有的是六扇门着装,还有一些是纯黑衣装扮一看就是死士的家伙。
“外面怎么样了?”
“还行,我跑了一趟御书房。杨总管已经进去通报了,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没了?”
宁缺斜了苏炳一眼,对方离开好几个时辰,就打听出个这?你逗我玩呢是吧。
“哦,对了,我到御书房的时候,看见了太乙那个假道士在门口守着呢……”
“太乙?也就是太子也在御书房?他今天进宫来干什么来了……”
越琢磨越不对劲,宁缺拧着眉心里总有种不安。
“喂,苏炳……”
“干嘛?”
宁缺看了苏炳一眼,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抖了抖。
“我们一直觉着那些家伙没有理由去刺杀皇嗣,但是如果生下来的是个皇子的话,太子有没有可能……”
“这不可能的……太子在位多少年了,一个刚刚出生的皇子,等他十几年后长大了,也许太子都要继位了。怎么也不可能威胁到太子的东宫之位吧?”
苏炳摇了摇头,感觉宁缺的这个猜测实在是不合理的。
宁缺也是自嘲的笑了笑,感觉自己的猜测实在是有些牵强。只不过忽然提到了太子,他就胡乱猜测了一下而已。
“喂,我怎么感觉你对我们这位太子爷好像有偏见一样?”
“算是吧……”
宁缺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应承了下来。
“不会吧,你们六扇门不应该忠君的吗?”
苏炳两手一摊,耸肩说道。
“他是君吗?”
“呃……”
一时间语塞,苏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缺的这个问题。他觉着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可若是说他是君的话……
二人一时无话可说,就在这个时候听见了华阳宫里传来了好几声有些尖锐的欢喜声:
“生了,生了,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是皇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反正宁缺跟苏炳是高兴不起来的。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的。
二人又轮流守夜,至到天边露出来了鱼肚白。再也没有任何刺客来过,但二人还是不敢松懈下神经。
直到宁缺看见了杨老出现在墙头上。
“陛下要来了。”
老人根本就没有多说话,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然后就像只苍鹰一样飞腾而去,速度极快。宁缺二人都没有看清楚他就离开了,更就没有人注意到他衣衫下摆沾染的点点血迹。
只一句话,宁缺就松懈下来,他走到一旁的宫殿门前,直接靠着门坐下。
这句话表达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意思,而是告诉二人,这件事情要结束了。
苏炳先是出去了一会儿,之后就有龙卫来收拾地上残存的尸体。血迹都已经干涸了,但在他们洒下来一种特殊的药粉后,就把刺鼻的味道都掩盖了下去。
再刻意收拾了一下,从外表上看就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庭院在昨天到底死了多少人。
甚至还摆放上了不少新鲜的花卉,还能嗅见一股花香。
……
华阳宫内。
一身明亮黄袍,团绣五爪龙的老爷子就端坐在绣墩之上。他面容和煦的不住笑着,怀中襁褓里的幼儿还在呼呼大睡。
其实刚出生的婴儿并不好看。皮肤皱皱巴巴的,看上去像是个被剃干净了毛的猴子。不过不要紧的,等几天,孩子长开了就好了。
世上哪有父母嫌弃自家崽子丑的,就算丑那也是自己的种啊,怨不了别人呀。
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抱了孩子一会儿,然后才不舍的递给了一旁的宫女奶妈。
锦绣床榻上,刚刚产子的淑妃正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躺着。她面容不算娇丽,但是很是清秀。即使不说话,也透露出来一股子文雅的气质。倒是真不愧是太傅的孙女,书香门第出身。
“陛下……”
“你权且好好安歇,不要胡思乱想,将养好身子才是要事。”
老爷子难得的流露出柔色,他轻抚着淑妃的鬓角,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是,臣妾遵旨。”
淑妃本就力竭,只是皇帝驾到,她才强打着精神。此时在老爷子的安抚下,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陛下……”
杨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他压低声音的呼唤了一句。
老爷子又盯着淑妃的睡颜看了半天,直到杨老的呼唤声才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走吧。”
主仆二人走出来华阳宫。龙辇摇摇晃晃的在宫殿间的道路上穿行着。华盖下的老爷子眯着眼睛,不去看宫道两边还没有擦拭干净的血渍。
“杨林……”
一身内侍服装的杨老没有抬头,脚下的步伐也没有丝毫混乱。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靠近了龙辇,这是陛下为数不多的时候会呼唤自己的名字。
“你说淑妃,跟婉君是不是很像呢?”
婉君,那是已经仙逝多年的皇后的闺名。只有杨林心里明白,这个名字在当今陛下的心里面到底有多重要。
可他没有说话,也无法回答。
“很像……但不是啊。”
皇帝陛下的叹息随风而去,只有一个忠心耿耿多年的老仆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