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鬼判官
嘱咐过让陆凝华跟小花早点睡,宁缺二更天也就是亥初三刻的时候,悄悄飞上了屋顶。
夜行衣是没有的,毕竟宁缺也没有准备那东西,也是怕陆凝华多想。不过至少换了件暗色紧身的衣靠,毕竟不能跟白天一样穿一身白衣招摇过市。
宁缺知道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做这种事情,不过事急从权嘛,谁还没有个万一的时候。
嗖。
老天还算是给面子,乌云半遮不遮的挡着月牙儿的光辉。
宁缺心里很清楚自己第一站要到什么地方。
妓馆。
也不是出名的大青楼,就是单纯做卖肉生意的地方。
小翠红所在的地方。
临近半夜,即使是妓馆里面也大多都熄了灯,咸有大半夜还在操劳的男女。
他白天可不是白兜兜转转了许久的,有些东西不是卷宗能记录的。
根据地痞的七嘴八舌,他很快的就来到了小翠红的房门外。
查看了一下牌子上的名字。
嗯,没错了。
先把混有安神迷幻的熏香点燃,然后从窗户捅出来的窟窿里吹进去。
好吧,宁缺现在自己都得承认,他比TM的采花贼还像采花贼。
匕首拨开门闩,宁缺像只猫一样走了进来,先关好门,再走了过来。
先点穴,使小翠红的身体无法动弹,然后……然后大发兽性的扑上去,手掌翻飞间,衣衫尽褪……
开玩笑,当然不可能的。
……
小翠红这些天睡眠一直都不好,也时常做噩梦。有时候能梦见自己那个老相好张彪压在自己身上努力驰骋着,忽然间头不见了,抓着自己索要头颅。
“呜……”
不知道是风吹的声音,还是谁在耳边低声哭泣。
“头……还我头……”
小翠红感觉自己好像被鬼压床了,身子完全动不了,耳边传来阵阵寒风。
“翠儿……”
张彪!只有张彪喜欢叫自己翠儿,但是感觉声音不太像……
那声音忽远忽近的,又有些闷闷的,听不真切。
“不,不要来找我……不!”
再大的声音,到了嘴边也就变成了梦呓一般。
“你害死了我!”
“不,不是的……”还在挣扎。
“你害死了我!”
“不不不……”泪流满面。
“你!害死了!我!!!”
“不,不是……是李德……是他……”
宁缺看了看面前床上一脸恐惧的小翠红,她果然隐瞒了什么,这个李德又跟她做了什么交易呢。
“李德!”宁缺的声音突然提高,在人耳边听起来像是尖锐的嚎叫。
“是李德,是他让我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
“就是……就是……你娘子跟隔壁王秀才……通奸有染……”
“好!好!好!”
宁缺努力扮演着人物,发出来三声短促却又愤怒的暴喝。
忽然间又柔声起来,催动功法让自己的手指变得冰冷异常。
轻轻拂过小翠红的脸颊。
“啊……”
即使是不能动,不能高升呼喊,她还是颤抖的表示着恐惧。
“你我终究有那夫妻之情……你明日去衙门为我喊冤可好……如果不从我便日日夜夜都来,定要你来陪我!”
前半句还是轻声细语,后半句已经又是难以压抑的嘶吼声。
“呜……我……呜……我……一定去……你……你快走吧……快……”
小翠红呜咽着说。
宁缺看她几近崩溃,便不再苦苦相逼,一闪身从窗户而去。
离开后又过了半个时辰,熏香和点穴的效果才完全消失。这时妓馆里才传来了小翠红迟到的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可等到管事的老鸨子赶到时,小翠红又只说了自己做了噩梦,找了几个女伴一起睡。
宁缺一路飞奔赶往张彪的家。
还未进门,隔着一堵墙,就已经听到了女子压抑的痛呼和男子的喘息声。
好嘛,在妓馆没有碰上的事情倒是在这里碰上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才渐渐小下来。
宁缺飞身上房,趴在屋子上,只贴着耳朵听着下面的人交谈。
“再来嘛……”光听到声音,就能感觉到一股风骚气迎面而来。
“不了,不了,莫要伤了孩子。”
那人说话还算文雅。
“孩子?再过三四个月就生了,到时候不是要叫那姓李的一声爹吗,还和你有甚关系……”
那男人听声音不是李德,莫非是那王姓秀才?
“这……要不咱们离开这吧。”
“不行!今年秋围你要好好考,你当了举人老爷,我也能混个诰命当当。”
屋里的男人欲言又止,最后归于沉默。
屋外宁缺也是撇了撇嘴,一个举人而已,往后面还有进士呢,再说了怎么也要是四品以上有了极大功劳的官员,才能给其夫人赐一个诰命。
这妇人看起来不过是粗鄙之人,难不成这张彪是被那个王秀才害死的,可他一个秀才哪有能力搏杀一个有武功底子的壮汉呢?
刚才那妇人说孩子要叫李德一声爹。那莫不成她与李德也有一腿?
一条故事线渐渐清晰的出现在宁缺的脑海中。
李氏勾引李德,以腹中胎儿要挟或骗他杀人。可是还是有地方解释不清楚,那为什么要弄得满地鲜血,摘去头颅这么麻烦呢?
宁缺先把心头的疑惑按下,然后起身去往最后一个地方。
李德的家,他原本没有料到自己会到这里。
李德,跟张彪是把兄弟,也是这梵都衙门快壮皂三班中快班的班头。
听见他名字的时候,宁缺就确定了七八分了。
李氏那张没有破绽的口供怕就是出自于李德之手。
一个在衙门当班头十年的人,自然了解什么地方会有疑点,什么地方会出漏洞,自然全部填补干净。
他却不知道,在旁人看来毫无破绽,无线索可寻的口供,在宁缺这里就好像是在掩耳盗铃一样。
悄声进入李德的房子,突然间看见两只绿油油的狗眼盯着自己。
有狗!
宁缺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来几个用香油炸过的江米团子,里面缠着女人的长头发。
这是江湖上采花贼或者梁上君子必备的对狗宝具。只要两三个团子入了口,那狗就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可惜,宁缺不是真的采花贼,这几个江米团子做的不到家。他落入人家院中的时候,那狗还是发出了几声好似呜咽又好似埋怨的哼唧声。
只听得屋里长刀出鞘的声音。
“谁!”李德的暴喝。
看见李德做贼心虚而过激的反应,宁缺也干脆将错就错,挥动掌风,将窗户和门吹打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狗的呜咽声,似人似鬼的呼唤声。
“李德……李德……李德……”
一声声呼唤,时而是苍老的暮声,时而是清脆的童音,有时好似女人的哀嚎,又有时像男人的低吼。
“吾乃阴间判官……李德,张彪状告尔恩将仇报,奸人妻子……随吾走一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