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千两
“小哥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妇人一脸错愕,为什么这个人会选中那两个不会做饭的人呢。
宁缺摇了摇头,然后提高声音:
“汤婆婆,是您的手笔吧。”
“哈哈哈,就说了老婆子的眼光一向是顶好的……”
随着笑声,一个略施粉黛,头带玉钗的妇人晃着团扇走了进来:
“宁小哥儿,别来无恙啊。”
说是汤婆婆,也不过是个四十岁的女人。不过在古代,四十岁就已经是当了奶奶的人了,所以为了体现尊重,这才称呼一声婆婆。
“柳娘子,把丫头们都带下去吧。”
那姓柳的妇人俯首称是,将自己选出来的厨娘都带了下去,临走时还能看到她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柳娘子啊,在这里这么多年,眼力倒是越发的好了,可惜她可看不透宁小哥儿你。”
汤婆婆把团扇放在手间细细把玩着。已经是八月份,过不了几天就到中秋节,天气不能说寒冷,那也是凉爽的。这团扇不是用来扇风驱热的,倒是用来体现尊贵的。
是啊。湘妃竹的骨,白绢上绣百花争艳图,细金丝缀边。
就这一把团扇,就不知道多少人买不起。
这是身份,也是给往来买卖的人一种感觉,告诉他们这里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人贩子的地方。
“婆婆的眼力……无人能及。”
宁缺目光落到还站着那里的两个人。
左边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平淡。
右边一个小麦肤色,野性十足。
“左边这丫头叫三,我一般叫三丫头,比她大的叫三妹,小一些的叫三姐……她是月国人。”
三。没名没姓,一个代表数字代表着她的全部。
“月国的……探子。”
宁缺眼神一凝,汤婆婆不至于这么堂而皇之的把一个探子塞给自己的,那么看起来应该就是……
“这么说,你是大皇子一脉的探子喽?”
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一下子才到自己的来历的,她还是顺从的点点头。
月国去年发生了一起叛乱。三皇子拥兵入城,逼自己父皇退位,还把自己皇兄也就是大皇子一脉杀了一个干干净净。这些探子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没了主子她们也就没了去处。
“她功夫极好的,一般人根本就近不了身,又是做暗探出身的……挺合你心意的吧。”
汤婆婆眯着眼,她把宁缺的心思看的透透的。宁缺跟太好吃酒楼的关系她是知道的,想找个厨娘还不容易,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呢。
看来他是想要一个身份干净,武力不低的死契护卫,所谓的厨娘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从宁缺选了这两个武功高强但不会厨艺的人,汤婆婆就完全肯定了她的想法。
“嗯,汤婆婆选的,自然是挑不出来一点毛病的。”
宁缺笑着点点头。
“右边这个蛮丫头叫琪琪格,是草原人,好像是什么鹅日什么部族的……”
“是额日敦巴日部族,我们是草原上的虎!”
宁缺抬了抬眉毛。
额日敦巴日(猛虎)族,草原上三十二部族里面曾经最强大的三大部落之一。与阿不尔斯兰(雄狮)族,孛日帖赤那(苍狼)族并肩。
“可惜……现在雄狮老了,猛虎死了,狼群散了。”
这些年北边战事不断,各大部族因为粮食女人土地,不停的征战着。雄狮一族早就不复曾经的威望,猛虎一族在遭遇寒冬后又被几个部落劫掠后覆灭了,苍狼一族分崩离析,成了几个小部落。
琪琪格瞪着眼,张开嘴做出要咬人的姿态,两颗闪亮亮的虎牙:
“我们……我们还有红龙!无敌的,像火一样的龙!”
宁缺想了想那个自称“红龙”的家伙,不知道该是感叹还是无语的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不过你们额日敦巴日一族的毁灭,跟那家伙脱不了关系的……”
“你!胡说……”
可惜草原上的乳虎,勇猛有余但是口舌上就不那么伶俐了。
宁缺也懒得跟她解释,总不能告诉她那些事情都是她嘴里的“红龙”亲口告诉他的吧,估计她也不会相信的。
“婆婆,三姐我要了,开价吧。”
汤婆婆看了一眼正在张牙舞爪的琪琪格,然后才缓缓说道:
“三丫头是我花了二十六两买来的,这样吧我卖你一百两,不多吧。”
好家伙,哪有这样谈价的。
宁缺点点头,就要从怀里去掏银票。
汤婆婆凑了过来,轻声的说:
“那个琪琪格……你要不也收了,只要你肯要,婆婆我不收你的钱,就算是白送的了。”
“婆婆,这天下哪里有人肯做赔本的买卖啊……”
“呃……这丫头吧,啥也不会,除了吃饭睡觉,那就会打架了。我这里好几个人都挨了揍了……”
宁缺能明显听出来汤婆婆言语里的无奈。
吃饭睡觉打豆豆。
好家伙,我只能用一句好家伙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好吧,两个人,我都要了。”
宁缺从怀里抽出来一张银票,也不看面额就递了过去。
“好勒,不过琪琪格说过她只服从比她强的人……”
汤婆婆坏笑一下。
宁缺略带无奈的回过头去看琪琪格。
小虎妞怒喝一声,直挺挺的就冲了过来。
草原人是天生的力士,他们的气力比一般的人大的多,加上部落里有摔跤的传统,所以普通的人三五个还真打不过。
可惜的是,草原人没有修炼内息的习惯。
啪!
四两拨千斤。
宁缺把琪琪格在手上转了一个圈,然后就扔到了三的面前。
啪!
三出于暗探的习惯,一下子接住了飞来的琪琪格。
“不服,再来。”
再来?再来一百次也一样的。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第十九次的时候,小老虎臣服了。
这时候,汤婆婆已经被她们二人的死契准备好了。
宁缺跟她们两个人分别签了字,画了押。从这一刻她们就完全归宁缺所有了,不管是身子还是性命,宁缺都可以随意拿去。只要这一纸死契还在,就算是官府也没有权利说什么。
宁缺签了字,看着死契上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三”字,忽然间提笔添了两个字。
月三娘。
月是故国,也是姓。三娘,这倒是大齐民间常见的给姑娘起的名字。
“就这样吧……”
宁缺侧过头,看着被自己一时兴起就命名为月三娘的女子。
月三娘点点头,盯着那个名字半晌。
她有名字了。
这时候,汤婆婆疑惑的声音打破了这瞬息的宁静。
“宁小哥儿,你怎么给了我这么多钱呢?”
摊开手掌,上面静静躺着一张银票,面额是……
一千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