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视察民情
早朝上,文臣在东武将在西各自站定。
金阶前站着两道修长身影。
一道身穿大红绣龙太子服,头戴玉冠。面带春风,眉眼似笑的一个文雅男子。这便是当今太子爷。
另一道穿紫黑蟒龙王袍,头戴鎏金明珠冠。眉眼低垂,似睡非睡的一个慵懒男子。这人是昨日刚刚入京的乐王爷。
二人虽说是叔侄关系,但年龄相仿模样相近,站在一起好像是亲兄弟一般。
众人下跪,山呼万岁。
皇上老爷子端坐在金阶龙椅上,抬手虚扶,笑颜道: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吧。”
“谢万岁。”
文武百官站定,老爷子就翻开自己手边的那些奏折。把自己昨天看过然后批注了的拿出来,跟文武百官商量如何处理这些政事。
这全程,乐王爷都是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要不是看王爷站的笔直,恐怕就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文臣最前面的站着的是左右二相。左相姓杨,右相姓柳,年纪都不小了,须发皆白。这时候正好右相柳大人轻咳了两声,然后就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住了。这几声很轻的咳嗽声,自然就有人听见了,有人没放在心上。
文官中出来一位御史,上前叩拜施礼。御史就是负责检查百官的,到现在就是纪检委之类的人。
御史口称:
“陛下,臣弹劾乐王放纵手下兵卒,杀害朝廷大臣。此藐视王法,辜负圣恩,理当……”
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文武百官尽皆闭口,都拿目光偷偷去打量最前面一直老神在在的乐王爷。
“哦,杨相,可有此事啊?朕委派了你推荐的孙顺等人去接待乐王,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老爷子半闭虎目,声音不急不缓的问道。其实这话说的就不对,人家上来就直指乐王爷,可皇上一开口却去询问杨相。
左丞相杨直连忙躬身回道:
“回禀陛下,绝无此事。不过那三人昨日夜里突染恶疾,不治身亡了。臣还望陛下念这三人虽无有功绩却有辛劳,垂怜一二。”
“陛下!乐王爷无辜杀害朝廷命官,此乃大罪。请陛下依律处罚!”
那御史却极其头铁,高喝两声,伏地不起。
“唉……”
老爷子一声轻叹。
文武百官都看得出来,这件事上皇上是明显偏袒乐王的,可这个御史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疯了,不知死活的进谏。
“父皇,乐王叔乃是皇家骨血,纵有不对,也请父皇念在血浓于水……”
那真是言语诚恳,字字真心。
太子都亲自上前,躬身施礼为乐王开脱。太子这一开口,倒是有不少文武百官上前求情。
皇上老爷子抚须不言。
乐王挑了挑眉。太子这手是看似替自己开脱,却在言语上坐实了乐王杀害大臣的事实。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一时间,朝廷上陷入僵局。一方是以杨相为首的官员,压死孙顺等人是病死的,与乐王无关。另一方就是以太子为首的,明面上为乐王极力开脱,实则想坐实罪状的一众人等。
好热闹啊。从老爷子执政至今,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两相争执的场面了。其实只要坐在上面的老爷子说一句话,就能完全安稳下场面,可他偏偏一言不发的坐在龙椅上。
眼光流转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
百官争执的声音渐渐减小,一阵笑声穿过百官脸上各异的表情,直接传出来金殿。
众人侧目,只见那紫衣蟒袍的男子站在金阶之前,掩腹而笑。
“哈哈哈哈哈哈……”
“王爷何故发笑?”
杨相一脸疑惑,出言询问。
“诸位大人……”
乐王站直了身子,目光似电的打量着面前脸色各异的官员,小踱步的走到杨相面前,说道:
“那三人确实是本王派人所杀……”
此话一处,众人大多诧异。没有想到这私自杀害朝廷大臣的大罪,乐王居然会一口应承下。有些人就傻了,有些人却掩不住眼底的窃喜。
“王爷,您……”
杨相年龄大了,手指头直打哆嗦,连嘴都不利索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田御史,你是如何得知本王杀死那三位大人的。”
现场很奇怪,明明是杀人的人却底气十足的质问着。原本指责的御史却满头是汗的,吞吞吐吐着。
“我……我是听……迎接的小卒说的……”
在百官靠后一些的地方,武官打扮的冷千秋正拧着眉毛,心里暗道自己明明嘱咐过手下的兵丁闭口不言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说漏了嘴。
“哦,那本王亲口告诉你,当日情景如何……”
乐王又漫步走到那个御史的身旁,说道:
“昨日,本王入京时,那几位大人不但不迎接,还喝的烂醉如泥。本王过去,竟然还被其辱骂……”
“他们骂本王是狗娘养的。”
百官都倒吸一口冷气。乐王跟当今陛下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这一句话说出就是个死罪。
“所以本王杀了他们……”
乐王勾嘴笑道,眼底却是淡淡的寒意:
“本王何错之有啊?”
百官默然不语,连太子爷都一时无言。
“柳相。”
乐王忽然回头叫了右相柳林鹿一声:
“柳相曾著写新律法,自然熟知大齐律,敢问这几人该当何罪啊?”
“呃……”
右相柳林鹿的年纪比左相杨直还要大好几岁,已经是个佝偻的小老头了,平时都要拿着拐杖,要不然连一场早朝的时间都站不住。身子也不大好,一进冬天就好咳嗽,所以刚才才轻咳了几声。
“按律,出言侮辱天家,失言者杖八十,故意者杖毙。为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理当斩首抄家,后嗣三代内不录科举……”
柳相平时不说那么多话,但只要一沾律法,绝对是滔滔不绝,而且无人敢反驳。
什么?你要反驳?嘿嘿,那你就要尝尝柳老大人手里的拐杖硬不硬了。上一个敢当堂跟柳相辩论律法的已经被打得好几个月没出门了。
“陛下。”
乐王躬身行礼。
“嗯,准了。”
乐王没说,老爷子也没问,但是都心知肚明。
皇上拂袖而去,一旁的杨老高喊一声退朝。
百官散去,乐王却被留了下来。
……
皇宫,梅亭。
老爷子跟乐王坐在亭子里,赏着外面入冬早开的几枝梅花。粉白色的梅花在寒冬冷风中左右摇摆着。
“哈哈,今日朝廷上倒是一出好戏啊。”
老爷子抚须而笑,手边的青瓷茶杯中腾起阵阵白雾,还飘着沁人心脾的茶香。
“皇兄也不知道帮衬我,害得我在朝廷上舌战百官……”
乐王爷端的是酒杯,手里酒壶里御贡的好酒。
“你哪里需要我帮衬,只是短短几句就镇服住了百官。”
“哈哈,那是他们不了解我。以为我说什么也不会承认杀害官员的罪名的,借此拉拢或打压于我……”
乐王何其聪明,他一开始不说话,就是等着百官各自站好队,然后再出手。一来展现自己的手腕,二来威慑那些有小心思的家伙。
“皇兄,今日为何不饮酒呢。”
“哈哈,一言难尽啊……”
老爷子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他总不能说自己如果一身酒气的话,后宫某个人会让自己连门都进不了吧。
“呵呵呵,我记得馨怡刚刚有孕的时候,一闻见酒味就反胃。我不得已整整戒了五个月的酒……”
乐王爷苦笑着,回想起自己前一段时间一滴酒都喝不着,每天都跟自己肚子里的酒虫子做斗争。
“哈哈哈,你就是个酒虫子,要是一天见不着酒,怕是茶不思饭不想了吧。”
一想到乐王之前苦哈哈的忍着不喝酒的痛苦样子,老爷子就忍不住乐出声音来了。
“少饮些酒,多喝些茶吧。”
嘴里说着,老爷子把自己手里边的茶杯一推,正好推到了乐王爷的面前。
“呃……”
乐王爷把酒杯酒壶都放下了,直愣愣看着眼前那个茶杯。只见里面的几片翠绿茶叶上下沉浮着,混着白雾散发出阵阵清香。
“不!不要,我就爱喝酒。”
乐王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一指那个茶杯,说道:
“这东西,有人觉着甘之如饴,有人只觉苦涩。有人趋之若鹜,自然也有人避之如虎啊……”
“狗屁!你这话是不是宁缺教你说的,你俩咋一模一样的……”
老爷子把眼一瞪,当然只是故作生气,眼里没有半点责怪。就像个下棋下输了然后死不承认的村头小老头一样。
“连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哈哈哈,只能说我们二人都不是那块料。皇兄你就是真要赶鸭子上架,我们也没办法。”
乐王摇摇头,饮尽了酒壶中的御贡。
……
入夜,寒冬的天黑得早,宁缺一家才刚刚吃饭。
笃笃笃,有人叩门。
宁缺开门看去,就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阴影处。
“宁小子,过来……”
乐王爷招手示意宁缺过来,一旁黑衣佩刀的是他的贴身护卫兼小舅子元枫落。
“王爷。”
“你可知这梵都城里有什么消遣之所吗?”
乐王爷一脸正气的问道。
宁缺还没说话,就看见一旁的元枫落一个劲的跟自己挤眉弄眼,一脸的邪笑。
消遣之所?
“王爷所说,莫非是烟花风月之地……”
“不错。”一旁的元枫落也不停的点头。
“说白了,王爷你就是要逛……”
“咳咳咳……本王这是为了视察梵都城的风土民情……你快快头前带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