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放肆醉过
深秋近十月,暮雨霏霏。
这雨虽不大,却带着几分透骨的寒气。
街道上少有行人,偶尔几个也是身披蓑衣匆匆而过。
街角的酒馆里,倒是热闹。
往来的小商小贩,都打几壶酒以来暖暖身子。
这不,又有一个人打了酒。抱着酒壶正往家走,忽然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了一个狗啃泥。
低头一看,勃然大骂。
原来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竟然被挖了一个坑,雨水汇聚下来,浑浊不堪。
这是谁干的?人干事?
原本骂着,却顺着雨水流淌的痕迹看去。发现前面的道路上都是一些或深或浅的坑洼。
有些看上去,像是脚踩出来的;有的像是枪痕或棍痕。
那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闭了口。自认倒霉的从另一条远一点的道路上回家去了。
……
宁缺站在自家屋檐下,打量着灰沉沉的天空。
细雨打在屋檐瓦片上,然后慢慢流淌汇聚下来,在面前挂起一张小巧珍珠帘。
“这雨虽说下的不大,却也整整下了一天了吧。”
宁缺回过头,看着把自己快裹成了一个粽子的陆凝华,笑了笑说:
“娘子,你怕不是把过冬的狐裘都找出来了吧?”
陆凝华看着还是几乎穿着单衣的宁缺,有些生气的哼了一声。
她缩在袖子里的双手伸出来,合掌一边摩擦着,一边向掌心哈气。
宁缺见状,心领神会的把陆凝华的双手揽在自己的双手之间。
陆凝华的手很是白皙,但却也很凉。
相反的,宁缺的双手很热。就好像是抱着一个小火炉一样。
“夫君的手,很暖和啊……”
陆凝华靠在宁缺身边,目光从宁缺的手上转到脸上,又在对方肆无忌惮的眼神下看向别处。
“梵都比起江城更靠北方一些,自然也会早冷一些。娘子怕冷,那在屋子里面烤烤火不好吗,干嘛还非要出来呢……”
宁缺反手把陆凝华整个人揽进怀里面,虽然因为过厚的衣物而隔绝了那份女子特有的柔软,但抱起了还是很舒服的。
陆凝华自然也想躲在屋子里守着火盆了,但是看宁缺站在屋檐下出神都快要半个时辰了,也不进屋子里来,忍不住就走出来了。
“夫君……是不是有什么烦难之事呢?”
陆凝华红扑扑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抱着羞的,还是让屋外的寒风吹的。
“自然是有的……谁又能没有烦恼呢?”
宁缺把脸贴的陆凝华脸上,一开始冰冰凉的,后来才涌上了一些热意。大概是羞的吧。
“最多再有两天,我也要去皇宫里面了。这次的阵仗挺大的,八成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陆凝华听宁缺说过一嘴,但是没有多少具体的细节。只知道是去皇宫里面保护那两位待产的娘娘。
“夫君多加小心……”
陆凝华咬着下唇,万般思绪都淹没在自己的喉头,最后只说出来了一句简简单单的叮嘱。
“啵。”
两个人本就是脸贴着脸,宁缺只是再一侧脸就亲了上去。
“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嗯……夫君,你的手在干嘛呢?”
陆凝华本来还是顺从的低着头,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忽然抬起头,惊讶夹着羞耻的看着宁缺近在咫尺的脸。
宁缺把手伸入那狐裘之下,享受着女子的那份柔软。
陆凝华在他怀里,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不舒服,总之是不停的晃动着腰际,企图挣脱宁缺的束缚。
她挣脱的开吗?凭力气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嘛。
“小姐,少爷。”
小花的呼唤声传来,吓的陆凝华一个哆嗦,连忙把宁缺的手往外面拽。
宁缺知道陆凝华的脸皮薄,自然不会做的很过分。顺从的把手收了回来,回过头看小花。
胖丫今天也穿的厚了几分,看上去肉嘟嘟的倒是十分的可爱。
“咱们今晚要吃什么呀,我跟三娘好去采买。”
“呃,买条鱼,回来做鱼汤。再买些时蔬……对了,你们应该会路过王家老店,买壶陈酒回来。”
宁缺想了想,说道。
王家老店有两绝,一是酱肉,一是陈酒。这酱肉自然不必再赘述,而这陈酒嘛……
有人说是“陈酒”,有人叫“晨酒”,还有人叫“臣酒”“沉酒”的。就连王家老店如今的掌柜,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字了。反正从老年间传下来就这么叫,也没有深究为什么。
小花在嘴里的嘀咕了几遍,确认自己记住了之后,才施礼离开了。
宁缺跟陆凝华,看着胖丫跟月三娘两个人披着蓑衣,穿着雨鞋出门去了。
两个身影,一个圆嘟嘟的,一个高挑清瘦一些。
陆凝华从宁缺怀里面挣脱开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往屋子里面走去。
宁缺没跟去,而是跟刚才一样的站在屋檐下仰望天空。
他到不是在等什么,而只是想看看这场风雨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这种阴雨连绵,看不到太阳的日子还真是不太好过的。
……
入夜,晚餐时。
宁缺一家人坐在桌边,正吃着饭。
桌案上,摆着几盘肉炒时蔬,中间摆着一白瓷盆鱼汤。
雪白似奶的鱼汤里,漂浮着些圆圆方方的。
圆圆的,是白嫩的鱼丸。
方方的,是新鲜的豆腐。
鱼丸鲜美弹牙,豆腐绵软入味。夹在唇齿之间,两种食材共同构建出一份柔和的图画。
热汤下肚,驱散了这深秋的几分寒意。
宁缺手边放着一壶酒,那就是王家老店的陈酒。
抬起酒壶,斟了一杯酒。
浑浊的酒液倾倒而出,落在酒杯里。
看上去酒色浑浊,给人的感觉就不想什么好酒。提鼻子一闻,也只能略微闻到点酒气。好家伙,不知道还以为是酒里掺了水呢。
宁缺捏杯,饮了一口。
辣,火烧一般的辣。就好像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刀子一样。从一入口就开始大肆破坏,直到进入腹部还能给人带来一阵阵热意。
这就是陈酒。
宁缺又饮了一杯,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迷离醉色。
他不是不能饮酒,也不是说这陈酒好到连他这个先天高手都能醉倒。他只不过想要喝酒就是了。
陆凝华蹙着眉,抬手拿过来了宁缺手边的酒壶。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宁缺笑了笑,同样给自己斟满了酒杯。
二人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宁缺一饮而尽,而陆凝华却只是浅浅的饮了一口。
就这一口,让陆凝华皱着眉头了好半天。
她也是有酒量的,也品过不少好酒。可是这陈酒,是不是也太烈了?
酒香寡薄,酒色浑浊。
可就偏偏这样看似不起眼的酒,却蕴含着像草原上的烈马一样桀骜不驯的烈性。
“娘子知道嘛,这陈酒之所以受欢迎,就凭着这一个烈字。”
宁缺晃着酒壶。
“这梵都城里,有多少人想醉不敢醉,有多少人醉了不愿醒。”
烈酒入喉,让人沉醉。
“……藏美酒有甚者,谁却敢说,自己放肆醉过……”
哼着曲子,宁缺半醉半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