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点拨
又是一天过。
宁缺风尘仆仆的从城外回来了,他的身上衣角鞋边都沾着些泥土。
往日里,他有时候也会出城去追拿凶手。在山间荒地之中露宿,也不是没有过的。
此时,已经过了用早餐的时辰。
街边的早点铺子,有的早已经关了店门。
宁缺走了会儿,才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铺子。
“婆婆,来份汤面,五个包子。”
宁缺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这家小店很小,就五张桌子,里外也只有店主婆婆一个人忙活着。
“小伙子,汤面还有,就是包子已经买完了……”
老婆婆沙哑的声音,慢吞吞说道。
“有什么充饥的,拿上来些就行。”
宁缺并不较真,只是随和的回答道。
婆婆拿了些小面点,看样子倒是分外可爱。
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碗热汤面。
街头巷角的寻常铺子,这里的面食自然比不上宁缺往日里吃的,不过既然是为了果腹,自然也就不讲究了。
宁缺小口嗦着面,不时夹起点咸菜放到口里。
咸,没有别的,就是很咸。
齁咸,齁咸的。
从街角走过来一个老人,慢悠悠的走进铺子。也没有点菜,而婆婆熟练的去准备吃食去了,看样子像是个常来的老客。
先上了一盘包子。
不是说包子都买完了吗?
宁缺没说话,照常的咀嚼着面条。
反而那老婆婆,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来,又放下点吃食,并解释说那包子是之前定好了留下来的。
宁缺到不在乎,轻轻点头微笑。
婆婆又走到滚开水的汤锅旁,撒下一把面条,拿长筷子搅动着防止粘连。
老人看了几眼宁缺,笑着把那盘包子端来过了,坐下。
他可不是要把包子让给宁缺,就只是单纯的拼个桌子。
“不介意老头子我坐这里吧?”
老人,乐呵呵的笑着,嘴里的牙都掉的不剩几颗了。
“老人家请便。”
周围的桌子都没有人,他偏偏坐到了宁缺对面。
老人牙口不好,但还是能吃包子的。
“小伙子,有什么烦心事吧。”
宁缺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对面自来熟搭讪的老人。
“老人家何出此言呢……”
“别嘴硬,不是我跟你吹,我年轻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年轻俊美,风流倜傥的……”
老人咬两口包子,慢吞吞咽下去才说道:
“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都围着我转呢。当时城西的俏寡妇跟她妹妹都……”
老婆婆走过来,端着一碗煮的软烂的汤面,上面撒着些肉糜。
“别提你当年的那些破事了,你忘了你被人家养的狗把裤子都咬破了……”
老头脸上大红,嘴里嘟囔了几句,接过来汤面。
老婆婆把门口的幌子摘下来了,也就代表着铺子关门的意思。
毕竟已经过了早食的时辰了。
老婆婆四处打扫着。
宁缺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准备放下钱就离开的时候。
“我跟她本来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可后来,我娶了别人,她也嫁了人……”
老人家拿筷子颤颤巍巍的夹起来一股面条,热气腾腾升起。
他没有再看一眼宁缺,而是眯着眼自顾自说着。
“一段时间,我没有她的消息,其实心里面是有些难受的……再后来,才知道她没有嫁人,而是自己一个人独居,背后不知道受多少人冷眼非议。”
老人吃着面,目光却始终都停留在不远处收拾着的老婆婆身上。
“当时我有娶了她的冲动,可又怕家里的娘子生气,就想着先拖一拖……可这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到现在,我也就敢来这里吃碗面和一盘包子而已。”
宁缺皱着眉,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
“年轻人,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老人家夹了一块咸菜片。
“呃……”
宁缺看着面前的老人家,又好像是从对方浑浊的眼瞳里看见自己。
“我……”
“不必说了……”
老人家晃了晃筷子,打断了宁缺准备说出来的话,端起碗喝了口汤。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答案是给你自己的,不用告诉老头子我……”
宁缺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舒展起来眉头,放下早点钱,然后站起来。
恭恭敬敬对老人俯身一礼。
“受教了。”
宁缺回家去了。
那老人家却慢慢吃着汤面,目光第一次打量了一下宁缺的背影。
口里喃喃:
“多大的英雄好汉,也是难过这美人关啊……”
耳朵一痛,回头看见了一个掐着腰的老妇人。
“我让你来这给妹妹帮忙收拾的,你到好搁这里吃上了……”
老妇人极其泼辣。头上就只插着只木簪子,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看脸上,依稀间能看到几分年轻时的绝美容颜。
那卖早点的老婆婆也走了过来,先是跟那老妇人行礼,喊了句姐姐。然后转过头来问老人。
“夫君,那是什么人啊,我听你话里话外一直在引导开解他……”
老人嘿嘿笑着,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一个六扇门的后辈,凌罚那个臭小子的徒弟……”
……
宁缺回了家。
推门进去,看见在院子里练拳的琪琪格,一旁无所事事的胖丫。
“少爷!”
小丫头的声音,欢喜里带着点惊讶。
宁缺走过来,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脸颊:
“胖丫,你不能再胖下去了……”
“呜……少爷。”
胖丫小嘴一瘪,脸颊倒反而气鼓鼓的。
“哈哈哈,胖丫你再胖下去,少爷可就不要你了哦。”
琪琪格大笑着,甩了甩额间的汗水。
屋子里面,听见声音的陆凝华跟凌雪走了出来。
两个人携手揽腕,看上去倒是亲密无间的。
“夫君。”
陆凝华笑盈盈的欠身行礼。
凌雪有些不适应的看了看陆凝华,又看了看宁缺。终究还是没有学着陆凝华的样子行礼。
她跟他之间,行礼反而显得生分。
宁缺挠了挠头:
“娘子,我有话说。”
“夫君,我有话说。”
两个人同时出声,不约而同的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陆凝华先是一愣,然后目光流转,眉眼含笑的说:
“夫君先说。”
宁缺有些不自在的又挠了挠头。
“我想……”
唳!
一声似乎苍鹰长鸣的哨声传来。
是六扇门的哨箭。
宁缺脸色一变,连忙吩咐道:“娘子留在家里。”
凌雪已经闪身从房间里拿出来了宁缺的长刀面具和斗篷,丢给了他。
二人只是对了一个眼神,便翻身上房顶,飞掠而去。
……
六扇门总部。
凌罚高坐在阎王殿上,看着一左一右站在自己面前的宁缺和凌雪。
一个黑斗篷遮身,腰横长刀,面带鬼脸。
一个白衣衫如雪,手持长剑,腰悬酒葫。
这是他这个“阎王”手下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
今夜,他要下阎王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