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没线索
城东,“太好吃”酒楼,梵都三大酒楼之一。
“客爷,您里边儿请。”
中午,一般人没有在这个时候吃饭的,所以大堂里面倒是没有什么人,但是二楼雅间上倒是传来阵阵欢笑声。
宁缺走进来,随意的选了角落里的一方桌子。
“笋煨火腿,珍珠鱼圆,素烧鹅,油灼肉。”
宁缺瞥了一眼墙上的菜单牌,上面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菜名,跟猜谜语一样,要是没有端上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但是有一说一这里的饭菜当真好吃,不愧“太好吃”之名。
“还有,再来一壶醉满怀,两个酒杯。”
宁缺随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还是能清清楚楚的听到的。
那个小二,却有些挠头,不由得凑近了:
“爷,你刚才说什么,小的没听清楚?”
“班头张彪。”
宁缺低低的声音。
“好嘞,上好的醉满怀一壶,菜马上就来。”
不多时,小二端来了一白瓷青纹酒壶,还有两个酒杯。
一个放在宁缺面前,一个放在对面。
宁缺自饮自酌。
碧绿色的酒液滑出酒壶,安安静静却带着一股袭人的香气。
饮一杯,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觉就冲击着口腔。
也许比不上那酒葫芦里宫廷御酒的烈性,但绝对是独有的清香柔顺。就像是南方春城里走出来的温婉女子,隐于花海之中,翩翩起舞。
“好啊,竟然一个人独酌,都不叫上为兄我一起。”
一个儒生打扮,头戴方巾的男子,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宁缺对面。
“我自罚一杯。”
宁缺说罢,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那人抚掌大笑,然后有些神秘的凑了过来。
“贤弟,你听说了吗……”
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张彪身亡前的口碑还算不错,倒是有几个野趣说说。”
宁缺夹了一口菜,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据说那张彪是个‘阴人’,不能人道,这最早好像是济世堂的宋大夫说出去的,不过好像是醉言……”
“他曾经因为一些事情,与城西的狗儿帮,牛头众都有过不小的过节,不过那些人不过都是些地痞混混……”
“还有就是跟兵部尚书的一个侄儿姓杨的,据说是当时是见那个姓杨的当街调戏妇女……”
那人林林总总的把一些传言趣闻,半真半假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完之后自顾自饮完了杯中酒,然后起身告罪,说了句“愚兄家中还有要事云云……”便离去了。
情报贩子。
宁缺不关心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些事情,毕竟作为情报贩子,他们总有一些见不到人的消息来源。
一口一口吃着菜,他在脑中构思着这些可能是犯人的人。
慢条斯理的喝下最后一口酒。
桌子上已经摆了三四个白瓷酒壶,看得远处的小二不由得暗暗咂舌。这醉满怀是这酒楼独有的一等一美酒,一般人在雅间也就点一壶两壶的助助兴。可这位爷倒好,一个人就喝了四壶,他难不成是海量,一点都不会醉吗?
“掌柜,记账。”
小二听见“记账”二字,眼睛都直了,抬腿就要抄家伙。记账?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是一二品的大员来了,都不敢不给钱。
凭什么?凭的就是当今陛下御笔亲赐的“太好吃”金字牌匾。
一旁的老掌柜马上抓住他,然后向宁缺微微颔首,宁缺点头以示回应。
“小六儿,你记住……谁来了咱都可以挺着腰板跟人家要钱,但是那位爷不行……他是咱东家。”
小六儿瞪大了双眼,口中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那掌柜的笑着打断了。
只好闷着头去干活,还是忍不住看向宁缺离去的方向。
咱东家我也见过啊,不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吗?
……
济世堂。那个醉后吐胡言的宋大夫没有在,据说一年前就去别的地方高就了。
城西。从被打的满面桃花开的狗儿帮头头嘴里也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都是一些在底层混生活的,向来是欺软怕硬,张彪多少也是个班头,他们暗地里骂多少回也不敢面对面说一句,更不可能杀张彪了。
跟杨姓公子发生冲突也已经是三四年前的时候了,那人落第之后就返回老家去了。
转了一圈,好像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宁缺就只好回家去了。
“少爷,你可回来了,这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小花本来还有心追问,可一看到宁缺递过来的食盒里的糕点,顿时惊呼一声开开心心的跑到厨房里烧水沏茶去了。
所以说小丫头就是好骗。
但是已经过了小丫头的年纪,迈入成熟御姐门槛的陆凝华可不是好糊弄的。
“做什么去了,要紧事吗?”
女人有些软糯糯的声音。女人对付男人的最好武器,不是严厉的责问,而是这种看似温柔的询问。
“查案子,我那老上司倒也是个劳碌命……”
宁缺简单的从头将案情说了一遍。
“倒是个可怜人……”
陆凝华说的是那个张彪的妻子李氏,好不容易身怀有孕,丈夫却遭遇横祸。
她蹙着眉,正为了别人的事情而伤心难过。
性子柔软善良,这是宁缺最喜她的一点。虽然出身于青楼妓馆,却能守得住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不蔑视弱小,不畏惧暴力。
“好了,这件事情我会查个清楚明白的,不会让亡者不安,生者痛苦的。”
宁缺捏起一个食盒里最甜的白米团子塞到她的唇边。
陆凝华一点点把那甜甜的白米团子吃下去,眉间的愁思才渐渐如冰照火般化了去,积成一滩春水。
自打离开江城,到梵都为止,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宁缺总会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只要不太过分,她都是不拒绝的。
其实吧,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窃喜。
虽然年幼时,也曾想过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有才公子,或者跟一个背剑侠客一起浪迹天涯,但那些不过是小丫头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而如今,那个才子与侠客的身影竟渐渐重叠在一起,化作眼前这个眉眼冷冽的少年。
他不读四书五经,却见识极广,出口成章,甚至那首“唯有牡丹真国色”也是出自他口。
从江城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遇见过盗匪。那个时候她与小花只能躲在马车里面,听着外面刀与剑碰撞,贼人倒地的声响。
她曾经问过宁缺,出门在外为什么不带一把刀剑防身呢?
少年说没必要的时候,眉眼带着笑。
她从那眉眼间看见了一把刀,锋芒毕露,宁折不弯的刀。
从那时,她也明白了自己所在的意义——刀鞘。
有刀无鞘,伤人伤己。
有鞘无刀,任人宰割。
也许,她与他,确实绝配。
